第5章 chapter 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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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面气氛一度诡异得可怕,除了孙悦果哭声,其余,什么都没有。
一直置身事外高彦威和高含卉都脸色一变,第一时间去看高元培反应。
而高元培,只低头盯着哭声不断果果,良久没有说话。
家丑不外扬,这话古来都有。
更遑论高元培行事老派又极度重视尊严名声。
他和原配袁宁宁矛盾那是他事情,如今一个别人家小孩当着他面骂原配和原配孙女是疯子,那还了得?袁宁宁孙女不还是他孙女?
了不得,真了不得。
孙悦果只顾着哭,蔡秋彤像吓傻了一样,脸色惨白地看看高元培,又看看蔡英。
蔡英反应快,狠狠瞪着蔡秋彤,给她使眼神儿,才叫蔡秋彤终于记得捂起孙悦果嘴巴。
孙悦果哭声变得闷闷,终于不再尖厉,而因为被蔡秋彤捂了嘴巴,一张脸憋得通红,加上眼泪鼻涕一大把,很难看。
蔡秋彤一个劲儿地道歉,她除了“对不住”,好像都不会再说别话,她想解释一些,想说小孩不懂事,听到乱七八糟闲话就瞎讲,可话就是说不利索。
她知道这是闯了大祸。
蔡英知道这是高元培逆鳞,她看了眼他,这回没有立刻开口,她在犹豫,蔡秋彤到底还能不能保住。
高元培胸口微微起伏,这是气狠了,可真到了这气极时候,说出话反倒听着平静,他盯着孙悦果问:“你哪听来这些?”
他倒要看看,谁在背后嚼舌根。
蔡秋彤还捂着孙悦果嘴巴,高元培盯她一眼,“松开,让她说,我要听听,她还能说什么。”
蔡秋彤不敢叫孙悦果再讲,可又不敢不松手,战战兢兢把手松开,听高元培又问了遍“你哪听来这些”,为了没过孙悦果哭声,嗓音比方才更大更沉。
蔡英也紧张地盯着孙悦果。
她知道,她和蔡秋彤说体几话时候,偶尔还会说一句,“她都成了一疯子,下半辈子只会被关在疗养院里,回不来了。”
若是被这小孩听了去,这会儿说出来,事儿可麻烦。
好在,孙悦果除了哭,说不出话来。
蔡英微微松了口气。
只有高熙注意到,蔡秋彤抓着孙悦果肩膀手,已用了十成力,指节都显出青筋,估计孙悦果这会子越哭越大声是被疼,哪里还能说出话来。
一向宠溺孙女蔡秋彤这会儿用那么大力,可见是真怕极,生怕孙悦果说出不该说,即便心疼,也下了狠手。
高元培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逼供,见她只会哭,终是失了耐性,又被哭声闹得耳朵疼,一挥手,示意把人赶出去,“以后别再让她来家里。”
蔡秋彤赶忙半提半抱地把孙悦果带走,哭声渐远,不多时就消散,餐厅里安静下来。
是诡异寂静。
谁都不敢率先说话,连蔡英都没有。
高元培再开口,是对着蔡英,“我记得蔡管家是你娘家一个亲眷吧?”
蔡英心下一凛,声音听着却还算沉着,“对,是我娘家一个远房亲眷,其实挺远,我都不大算得清关系。”
高元培目光沉沉地看着蔡英,“既然远得都算不清,换一个,应该不会太抹不开面子吧?”
蔡英眼神飘了飘,没有立刻答话,她在想顺着高元培话弃掉蔡秋彤到底值不值当。
以她现在稳固地位,即便再找一个管家,也不可能被塞进原配那头人来,可是,新找人,和蔡秋彤这样跟了她十来二十年心腹比不了,自己多少吃亏了些。
可为此和高元培对着来,又是因为这样一个逆鳞,蔡英也是不愿意。
不过,高元培似乎只在敲打,并没有真打算换管家,可能也是觉得新管家不好找,他并不等蔡英回答,就自个儿否定了这提议,“念是初犯,这次就作罢。再有下次,就不必再顾忌亲戚颜面,直接让她滚蛋!你之后也是,别管外头有没,先把家里事情管好!家里工作人员嘴巴没把门,像什么样子?今天是在家里头说闲话,明天要是到外头去说闲话、卖消息给媒体,那还得了!”
蔡英柔柔地答,“好,我会注意,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高熙想,看来想让蔡秋彤离开,倒不是太难。这回触到了高元培逆鳞,再来一回,想来蔡秋彤在高宅就留不下。
不过,不着急。
等高熙有能力让新来管家是“自己人”,再让蔡秋彤离开才是利益最大化。
高元培当晚没有留在高宅,敲打完蔡英后他便离开。
蔡英没问他去哪,更没留他,这个时候确不好再上去讨嫌。
这场闹剧算是结束,高含卉高彦威见已经没事,就各回各自房间,蔡秋彤和她孙女如何,他们并不关心。
留下蔡英收拾残局。
高熙没立刻走,在角落里安静地自己玩。她一个短腿小孩,似乎并没人注意到她。
蔡英在高元培离开后就把蔡秋彤叫了回来,确认孙悦果已经离开高宅,就开始数落蔡秋彤,但语气与刚才已经截然不同,虽然她也生蔡秋彤气,可对待自己人,当然不一样。
“你怎么回事?怎么出了这么大岔子?你平日里都让果果听到了什么话?即便她听到了,哪些话不能讲你都不教教她吗?怎么能嘴巴都没个把门!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差点酿成大祸!”
蔡秋彤嗫嚅:“对不住……是我没管好果果,给太太添了大麻烦。”
蔡英:“你当然给我添了大麻烦!你知不知道,刚才培哥都说要解雇你!要不是我说亲戚之间抹不开这个面,你又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差错,你现在就已经卷铺盖回家了!培哥都生了我气,你看他,教训完就直接走掉,话都没留一个!可不就去找外头阿三阿四了!”
蔡秋彤不住地道歉,“是我错,这回我是真疏忽了,没想到果果会说这样话,我已经好好教训她了,也不会再把她带到这儿来。”
蔡英皱着眉,“不仅是果果,各方面都要注意。不要再有下次了,嘴巴把个门,你都不顾忌,更不要说别人!家里更不能再出现这样闲话,等彦坤一家回来就更加。你要好好管管,再碰到讲闲话,直接解雇!”
蔡秋彤一一应下。
蔡英想了想,又说:“还有,跟你儿子儿媳都知会一声,他们在公司里做事,哪怕只是小岗位,做事情也要小心一点,周全一点,你在这头出了差错,他们要是在那头也出了差错被揪出来,那你们一家老小我可真保不住了。”
蔡秋彤弓着腰忙点头,“明白,我明白,我会提醒他们。”
蔡英挥挥手让她去办事,转眼看到在角落里自己玩高熙,才想到还有这个小孩事情,又叫住蔡秋彤,“还有,明天你把这孩子保姆、家教都找好。有事情,内里不重要,表面完美才行,那么多人睁眼看着呢,去苛待一个小孩,我还要不要体面了?你不能给我惹来非议。”
蔡秋彤又是一阵认错,保证事情会完美办好。
高熙想,在蔡英心里,原配几个孩子恐怕早就不足为惧,她现在要,是她这个当下正牌夫人体面。
在蔡英和蔡秋彤说话工夫,高熙掏出她手机,跟新加好友司机哥哥聊天。
【小熙熙:大gege,woj天bayeyere生气了,wogaizen么banya】
因为蔡英她们在说话,高熙没有用语音,小短手打着字。她在幼儿园里学过拼音,当然她肯定识字,只不过在司机哥哥面前还是得装成不识字只能打拼音样子,要不然太反常。
司机哥哥很快回了条语音,“你爷爷生不是你气呀,你不用担心。”看来他已经知道晚上发生事情了。
【小熙熙:nizen么zhidao,niwan上又不在】
司机:“这么大事情,群里早就传遍啦。”
现代社会,信息传递得就是快。
司机:“不怕啊,你爷爷没生你气,他气是蔡管家,你不要怕,安安心心住着就好啦。”他陡然升起自己是高熙在高家最依靠人错觉,细声细语地安慰了她好一会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群里说你爷爷又回高宅了呢,好像有文件落了,掉头去拿,你趁他回去,多撒撒娇,嘴巴甜一点,他肯定喜欢你。”
高熙猜测他说群应该就是工作人员私下建、领导不在群,可能会有司机们、助理们以及高宅工作人员各种人,消息网是真厉害,连高元培动向都一清二楚。
蔡秋彤离开后,蔡英就皱着眉向高熙走来。
高熙已经收起了手机,在墙边玩置物架上花瓶里花,等蔡英走到她面前,她像是才注意到似,仰头甜甜叫了声,“奶奶。”
蔡英语气不太客气,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做戏也是很累人,高元培不在面前,四下也无旁人,蔡英就懒得再装。
她倒没觉得刚才她跟蔡秋彤说话被这小孩听去有什么问题,她说本就是寻常话,又不是见不得人密谋,没必要避开。
更遑论,这么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?只要不做让孩子印象深刻事、不说令她能记在心上话,她又能懂得多少?
高熙眨着懵懂眼,“花好看。”她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来,“送给奶奶。”
蔡英没兴趣和她搞这套,斥责道:“这个插花是花匠专门弄,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破坏它?”
她一凶,高熙就好像被吓到,瘪着小嘴,委屈巴巴地低下头,不说话。
门外有汽车声音。
蔡英没在意,可能就是哪个出门办事工作人员回来,汽车声并不是少见,她不可能想到发了一通火后离开高元培会折返。
蔡英继续说着:“把花放好,回到房间去,在这里转悠玩耍,像什么样子?”
她背对着门口,没看到高元培进来。
里头工作人员又都被蔡英打发走了,也没人提醒她。
而面向着大门高熙瞥见高元培进来,手捏着这花,局促地对蔡英道:“奶奶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碰插花,我看花好看,想送给你……”
即便高熙看起来可怜兮兮,又讨好着她,但经过晚上这一遭蔡英只觉得这个小孩讨厌,没好气道:“我不需要你送,何况这都不是你东西,哪来送?把花插回去,不要再乱动这里物件,自己回次栋去不要乱跑,没事不要到主栋来。”
她话音还没落呢,身后高元培声音突兀地响起来,“小孩送你花,是好心,是喜欢你,你这么凶她作什么?”
蔡英一惊,骤然转身,看到高元培,面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调整过来,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落了东西吗?”
见高元培神色不善地盯着她,又解释说:“我这不是怕她调皮,嗑了碰了。”
高元培冷哼了一声,他也不多说,丢下一句,“孩子都交到你手里了,就好好养着,你不要体面我还要呢。”说罢,就径自上楼拿文件去。
高元培并不太关心高熙在这里过得怎么样,只在乎体面,这是高熙意料之中。
不过,要撬动一座建成大厦,就是要一点点地从地基开始凿。
这回让他知道蔡英对高熙态度就够了。
一步一步,积少成多,跬步千里。
蔡英深吸了一口气,再转回身来,就从高熙手中拿过花,插回到花瓶里,“回房间去吧。”
脸色如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高熙这回乖乖地迈着小短腿往门外走,离开前,回头看了眼正走上阶梯蔡英背影。
就今晚她手段,就能看出来,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呢,高熙想。
她亲奶奶患上精神分裂和严重抑郁症,怕是以往那么二十几年,都被逼得不轻。
那晚之后,高熙被高宅工作人员重视起来。
吴静娥不敢再怠慢她,在保姆还没到来日子里,几乎就是她带着高熙。要说真心关心必然是没有,她只是生怕这个小祖宗又做出惊天动地事儿来牵连到她这个副管家。
那晚事情,吴静娥自然听说了。她想,也亏得果果是蔡管家孙女,高元培怒火才没降临到她这个次栋负责人面前来。而吴静娥有自知之明,她知道自己不像蔡秋彤那样有蔡英远房亲戚这一层关系在,倘若高元培怒火蔓延到她头上,那她必然要卷铺盖走人,不可能如蔡秋彤这般,讨一顿骂就完事儿。
所以,高熙这个小祖宗,吴静娥是万万不敢再怠慢。
吃穿用度,全照顾妥当。
而蔡秋彤得了蔡英“表面工夫要完美”嘱咐,也会时不时来问一问高熙情况,同时,正紧锣密鼓地帮她找保姆和家庭教师。
高熙不想时刻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人听蔡英吩咐办事,所以对蔡秋彤找保姆一事,颇为上心。
只是年龄太小,这方面没有决定权,也没法在外面找个“自己人”来,一时之间,状况进入到僵局里。
高熙希望,能等到大伯一家回来,再由大伯母出面找保姆更好。
尽管她和大伯一家没有见过面,并不知道他们对自己态度,但总归都是原配一房人,比蔡英这个她亲奶奶宿敌要好得多不是吗?
只是高熙没能听到大伯一家消息,除了那天司机和她提过一句她大伯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之外,再没有人说过,可“再过几天”究竟是多少天,高熙无从得知。
所以,她也只能想办法再拖上一拖。
蔡秋彤办事速度很快,在那次晚餐后隔日,她就把一保姆带到高熙跟前,对她说以后就是这个阿姨来照顾她。
如此快速度,质量如何,高熙不敢恭维。
她来到高宅之后,第一次,不那么乖巧地任性了一次,“我不要这个阿姨,我不喜欢。”
蔡秋彤一愣,想来也没料到一向听话省心小孩,竟会突然拒绝要这个保姆。
虽说现在找保姆事儿都由蔡秋彤全权负责,蔡英和高元培根本不会过问。但蔡秋彤就怕再次发生像那晚一样事件,不敢无视掉高熙拒绝。
给少爷小姐们找保姆,保姆和孩子相处得来必然是一个选择标准,蔡秋彤就怕高熙不喜欢保姆又传到高元培耳里,连累到她。
当下,她只能好声好气地问:“为什么呀?这个阿姨温柔又耐心,很好呢!”她说着,转头看她带来阿姨一眼。
阿姨被那眼神盯得一个激灵,当下从尴尬中缓过神来,忙朝高熙露了个大大、带着讨好笑颜,“小小姐,想不想吃糖,我给你带了糖。”
阿姨从兜里摸出几颗软糖——她在这一行做得久,随身带着些哄小孩玩意儿。
瞧这被蔡秋彤盯一眼就如此上道听话劲儿,若她来高熙身边,高熙哪里能有什么“自己人”可言?
高熙嘟着嘴,没有伸手接,反而道:“吃糖会蛀牙,你想让我蛀牙吗?”
阿姨一顿,拿着糖手送也不是,收也不是,更是尴尬,为难地看向蔡秋彤。
蔡秋彤没好气瞪她一眼,连个小孩都哄不好?
高熙则再次向蔡秋彤强调,“我不喜欢这个阿姨,她都想让我蛀牙呢,那怎么行!”
阿姨急急忙忙要解释,高熙却不听,转头就跑掉。
话都到这份上,这个阿姨自然没了下文,听说蔡秋彤在重新找。
高熙想起了疼她外婆。
如果外婆能来,那该多好?不过想也知道,这是不可能。
高元培那么不待见高熙妈妈赵舒雅,怎么可能会与赵舒雅娘家人再有牵扯?
她现在连想跟外婆见个面都做不到呢。
好消息是,在那次晚餐后第三天,高熙大伯一家回到了高宅。
高熙终于见到了她大伯高彦坤,大伯母魏青云,还有她堂哥,12岁高淳。
高彦坤被两个保镖抬着从车上下来,坐到轮椅上,他闭着眼睛,像什么都不想看,什么都不关心,由魏青云推着,走进次栋。
高淳跟在他们后面,面无表情,是和同龄人不符冷然沉默。
高熙小心翼翼地迎着上前两步,又怯怯地停下,搓着小手指,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模样,偷偷望着他们。
魏青云看到她,微微一愣,片刻后,朝她招招手,“是熙熙对吗?”
声音温和婉转,就像她温柔模样一样,像一朵木槿花,只不过蔫嗒嗒,像要快凋谢一样。
高彦坤听到这话,缓缓睁开眼,望向这个小姑娘。w,请牢记: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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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面气氛一度诡异得可怕,除了孙悦果哭声,其余,什么都没有。
一直置身事外高彦威和高含卉都脸色一变,第一时间去看高元培反应。
而高元培,只低头盯着哭声不断果果,良久没有说话。
家丑不外扬,这话古来都有。
更遑论高元培行事老派又极度重视尊严名声。
他和原配袁宁宁矛盾那是他事情,如今一个别人家小孩当着他面骂原配和原配孙女是疯子,那还了得?袁宁宁孙女不还是他孙女?
了不得,真了不得。
孙悦果只顾着哭,蔡秋彤像吓傻了一样,脸色惨白地看看高元培,又看看蔡英。
蔡英反应快,狠狠瞪着蔡秋彤,给她使眼神儿,才叫蔡秋彤终于记得捂起孙悦果嘴巴。
孙悦果哭声变得闷闷,终于不再尖厉,而因为被蔡秋彤捂了嘴巴,一张脸憋得通红,加上眼泪鼻涕一大把,很难看。
蔡秋彤一个劲儿地道歉,她除了“对不住”,好像都不会再说别话,她想解释一些,想说小孩不懂事,听到乱七八糟闲话就瞎讲,可话就是说不利索。
她知道这是闯了大祸。
蔡英知道这是高元培逆鳞,她看了眼他,这回没有立刻开口,她在犹豫,蔡秋彤到底还能不能保住。
高元培胸口微微起伏,这是气狠了,可真到了这气极时候,说出话反倒听着平静,他盯着孙悦果问:“你哪听来这些?”
他倒要看看,谁在背后嚼舌根。
蔡秋彤还捂着孙悦果嘴巴,高元培盯她一眼,“松开,让她说,我要听听,她还能说什么。”
蔡秋彤不敢叫孙悦果再讲,可又不敢不松手,战战兢兢把手松开,听高元培又问了遍“你哪听来这些”,为了没过孙悦果哭声,嗓音比方才更大更沉。
蔡英也紧张地盯着孙悦果。
她知道,她和蔡秋彤说体几话时候,偶尔还会说一句,“她都成了一疯子,下半辈子只会被关在疗养院里,回不来了。”
若是被这小孩听了去,这会儿说出来,事儿可麻烦。
好在,孙悦果除了哭,说不出话来。
蔡英微微松了口气。
只有高熙注意到,蔡秋彤抓着孙悦果肩膀手,已用了十成力,指节都显出青筋,估计孙悦果这会子越哭越大声是被疼,哪里还能说出话来。
一向宠溺孙女蔡秋彤这会儿用那么大力,可见是真怕极,生怕孙悦果说出不该说,即便心疼,也下了狠手。
高元培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逼供,见她只会哭,终是失了耐性,又被哭声闹得耳朵疼,一挥手,示意把人赶出去,“以后别再让她来家里。”
蔡秋彤赶忙半提半抱地把孙悦果带走,哭声渐远,不多时就消散,餐厅里安静下来。
是诡异寂静。
谁都不敢率先说话,连蔡英都没有。
高元培再开口,是对着蔡英,“我记得蔡管家是你娘家一个亲眷吧?”
蔡英心下一凛,声音听着却还算沉着,“对,是我娘家一个远房亲眷,其实挺远,我都不大算得清关系。”
高元培目光沉沉地看着蔡英,“既然远得都算不清,换一个,应该不会太抹不开面子吧?”
蔡英眼神飘了飘,没有立刻答话,她在想顺着高元培话弃掉蔡秋彤到底值不值当。
以她现在稳固地位,即便再找一个管家,也不可能被塞进原配那头人来,可是,新找人,和蔡秋彤这样跟了她十来二十年心腹比不了,自己多少吃亏了些。
可为此和高元培对着来,又是因为这样一个逆鳞,蔡英也是不愿意。
不过,高元培似乎只在敲打,并没有真打算换管家,可能也是觉得新管家不好找,他并不等蔡英回答,就自个儿否定了这提议,“念是初犯,这次就作罢。再有下次,就不必再顾忌亲戚颜面,直接让她滚蛋!你之后也是,别管外头有没,先把家里事情管好!家里工作人员嘴巴没把门,像什么样子?今天是在家里头说闲话,明天要是到外头去说闲话、卖消息给媒体,那还得了!”
蔡英柔柔地答,“好,我会注意,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高熙想,看来想让蔡秋彤离开,倒不是太难。这回触到了高元培逆鳞,再来一回,想来蔡秋彤在高宅就留不下。
不过,不着急。
等高熙有能力让新来管家是“自己人”,再让蔡秋彤离开才是利益最大化。
高元培当晚没有留在高宅,敲打完蔡英后他便离开。
蔡英没问他去哪,更没留他,这个时候确不好再上去讨嫌。
这场闹剧算是结束,高含卉高彦威见已经没事,就各回各自房间,蔡秋彤和她孙女如何,他们并不关心。
留下蔡英收拾残局。
高熙没立刻走,在角落里安静地自己玩。她一个短腿小孩,似乎并没人注意到她。
蔡英在高元培离开后就把蔡秋彤叫了回来,确认孙悦果已经离开高宅,就开始数落蔡秋彤,但语气与刚才已经截然不同,虽然她也生蔡秋彤气,可对待自己人,当然不一样。
“你怎么回事?怎么出了这么大岔子?你平日里都让果果听到了什么话?即便她听到了,哪些话不能讲你都不教教她吗?怎么能嘴巴都没个把门!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差点酿成大祸!”
蔡秋彤嗫嚅:“对不住……是我没管好果果,给太太添了大麻烦。”
蔡英:“你当然给我添了大麻烦!你知不知道,刚才培哥都说要解雇你!要不是我说亲戚之间抹不开这个面,你又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差错,你现在就已经卷铺盖回家了!培哥都生了我气,你看他,教训完就直接走掉,话都没留一个!可不就去找外头阿三阿四了!”
蔡秋彤不住地道歉,“是我错,这回我是真疏忽了,没想到果果会说这样话,我已经好好教训她了,也不会再把她带到这儿来。”
蔡英皱着眉,“不仅是果果,各方面都要注意。不要再有下次了,嘴巴把个门,你都不顾忌,更不要说别人!家里更不能再出现这样闲话,等彦坤一家回来就更加。你要好好管管,再碰到讲闲话,直接解雇!”
蔡秋彤一一应下。
蔡英想了想,又说:“还有,跟你儿子儿媳都知会一声,他们在公司里做事,哪怕只是小岗位,做事情也要小心一点,周全一点,你在这头出了差错,他们要是在那头也出了差错被揪出来,那你们一家老小我可真保不住了。”
蔡秋彤弓着腰忙点头,“明白,我明白,我会提醒他们。”
蔡英挥挥手让她去办事,转眼看到在角落里自己玩高熙,才想到还有这个小孩事情,又叫住蔡秋彤,“还有,明天你把这孩子保姆、家教都找好。有事情,内里不重要,表面完美才行,那么多人睁眼看着呢,去苛待一个小孩,我还要不要体面了?你不能给我惹来非议。”
蔡秋彤又是一阵认错,保证事情会完美办好。
高熙想,在蔡英心里,原配几个孩子恐怕早就不足为惧,她现在要,是她这个当下正牌夫人体面。
在蔡英和蔡秋彤说话工夫,高熙掏出她手机,跟新加好友司机哥哥聊天。
【小熙熙:大gege,woj天bayeyere生气了,wogaizen么banya】
因为蔡英她们在说话,高熙没有用语音,小短手打着字。她在幼儿园里学过拼音,当然她肯定识字,只不过在司机哥哥面前还是得装成不识字只能打拼音样子,要不然太反常。
司机哥哥很快回了条语音,“你爷爷生不是你气呀,你不用担心。”看来他已经知道晚上发生事情了。
【小熙熙:nizen么zhidao,niwan上又不在】
司机:“这么大事情,群里早就传遍啦。”
现代社会,信息传递得就是快。
司机:“不怕啊,你爷爷没生你气,他气是蔡管家,你不要怕,安安心心住着就好啦。”他陡然升起自己是高熙在高家最依靠人错觉,细声细语地安慰了她好一会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群里说你爷爷又回高宅了呢,好像有文件落了,掉头去拿,你趁他回去,多撒撒娇,嘴巴甜一点,他肯定喜欢你。”
高熙猜测他说群应该就是工作人员私下建、领导不在群,可能会有司机们、助理们以及高宅工作人员各种人,消息网是真厉害,连高元培动向都一清二楚。
蔡秋彤离开后,蔡英就皱着眉向高熙走来。
高熙已经收起了手机,在墙边玩置物架上花瓶里花,等蔡英走到她面前,她像是才注意到似,仰头甜甜叫了声,“奶奶。”
蔡英语气不太客气,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做戏也是很累人,高元培不在面前,四下也无旁人,蔡英就懒得再装。
她倒没觉得刚才她跟蔡秋彤说话被这小孩听去有什么问题,她说本就是寻常话,又不是见不得人密谋,没必要避开。
更遑论,这么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?只要不做让孩子印象深刻事、不说令她能记在心上话,她又能懂得多少?
高熙眨着懵懂眼,“花好看。”她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来,“送给奶奶。”
蔡英没兴趣和她搞这套,斥责道:“这个插花是花匠专门弄,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破坏它?”
她一凶,高熙就好像被吓到,瘪着小嘴,委屈巴巴地低下头,不说话。
门外有汽车声音。
蔡英没在意,可能就是哪个出门办事工作人员回来,汽车声并不是少见,她不可能想到发了一通火后离开高元培会折返。
蔡英继续说着:“把花放好,回到房间去,在这里转悠玩耍,像什么样子?”
她背对着门口,没看到高元培进来。
里头工作人员又都被蔡英打发走了,也没人提醒她。
而面向着大门高熙瞥见高元培进来,手捏着这花,局促地对蔡英道:“奶奶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碰插花,我看花好看,想送给你……”
即便高熙看起来可怜兮兮,又讨好着她,但经过晚上这一遭蔡英只觉得这个小孩讨厌,没好气道:“我不需要你送,何况这都不是你东西,哪来送?把花插回去,不要再乱动这里物件,自己回次栋去不要乱跑,没事不要到主栋来。”
她话音还没落呢,身后高元培声音突兀地响起来,“小孩送你花,是好心,是喜欢你,你这么凶她作什么?”
蔡英一惊,骤然转身,看到高元培,面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调整过来,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落了东西吗?”
见高元培神色不善地盯着她,又解释说:“我这不是怕她调皮,嗑了碰了。”
高元培冷哼了一声,他也不多说,丢下一句,“孩子都交到你手里了,就好好养着,你不要体面我还要呢。”说罢,就径自上楼拿文件去。
高元培并不太关心高熙在这里过得怎么样,只在乎体面,这是高熙意料之中。
不过,要撬动一座建成大厦,就是要一点点地从地基开始凿。
这回让他知道蔡英对高熙态度就够了。
一步一步,积少成多,跬步千里。
蔡英深吸了一口气,再转回身来,就从高熙手中拿过花,插回到花瓶里,“回房间去吧。”
脸色如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高熙这回乖乖地迈着小短腿往门外走,离开前,回头看了眼正走上阶梯蔡英背影。
就今晚她手段,就能看出来,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呢,高熙想。
她亲奶奶患上精神分裂和严重抑郁症,怕是以往那么二十几年,都被逼得不轻。
那晚之后,高熙被高宅工作人员重视起来。
吴静娥不敢再怠慢她,在保姆还没到来日子里,几乎就是她带着高熙。要说真心关心必然是没有,她只是生怕这个小祖宗又做出惊天动地事儿来牵连到她这个副管家。
那晚事情,吴静娥自然听说了。她想,也亏得果果是蔡管家孙女,高元培怒火才没降临到她这个次栋负责人面前来。而吴静娥有自知之明,她知道自己不像蔡秋彤那样有蔡英远房亲戚这一层关系在,倘若高元培怒火蔓延到她头上,那她必然要卷铺盖走人,不可能如蔡秋彤这般,讨一顿骂就完事儿。
所以,高熙这个小祖宗,吴静娥是万万不敢再怠慢。
吃穿用度,全照顾妥当。
而蔡秋彤得了蔡英“表面工夫要完美”嘱咐,也会时不时来问一问高熙情况,同时,正紧锣密鼓地帮她找保姆和家庭教师。
高熙不想时刻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人听蔡英吩咐办事,所以对蔡秋彤找保姆一事,颇为上心。
只是年龄太小,这方面没有决定权,也没法在外面找个“自己人”来,一时之间,状况进入到僵局里。
高熙希望,能等到大伯一家回来,再由大伯母出面找保姆更好。
尽管她和大伯一家没有见过面,并不知道他们对自己态度,但总归都是原配一房人,比蔡英这个她亲奶奶宿敌要好得多不是吗?
只是高熙没能听到大伯一家消息,除了那天司机和她提过一句她大伯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之外,再没有人说过,可“再过几天”究竟是多少天,高熙无从得知。
所以,她也只能想办法再拖上一拖。
蔡秋彤办事速度很快,在那次晚餐后隔日,她就把一保姆带到高熙跟前,对她说以后就是这个阿姨来照顾她。
如此快速度,质量如何,高熙不敢恭维。
她来到高宅之后,第一次,不那么乖巧地任性了一次,“我不要这个阿姨,我不喜欢。”
蔡秋彤一愣,想来也没料到一向听话省心小孩,竟会突然拒绝要这个保姆。
虽说现在找保姆事儿都由蔡秋彤全权负责,蔡英和高元培根本不会过问。但蔡秋彤就怕再次发生像那晚一样事件,不敢无视掉高熙拒绝。
给少爷小姐们找保姆,保姆和孩子相处得来必然是一个选择标准,蔡秋彤就怕高熙不喜欢保姆又传到高元培耳里,连累到她。
当下,她只能好声好气地问:“为什么呀?这个阿姨温柔又耐心,很好呢!”她说着,转头看她带来阿姨一眼。
阿姨被那眼神盯得一个激灵,当下从尴尬中缓过神来,忙朝高熙露了个大大、带着讨好笑颜,“小小姐,想不想吃糖,我给你带了糖。”
阿姨从兜里摸出几颗软糖——她在这一行做得久,随身带着些哄小孩玩意儿。
瞧这被蔡秋彤盯一眼就如此上道听话劲儿,若她来高熙身边,高熙哪里能有什么“自己人”可言?
高熙嘟着嘴,没有伸手接,反而道:“吃糖会蛀牙,你想让我蛀牙吗?”
阿姨一顿,拿着糖手送也不是,收也不是,更是尴尬,为难地看向蔡秋彤。
蔡秋彤没好气瞪她一眼,连个小孩都哄不好?
高熙则再次向蔡秋彤强调,“我不喜欢这个阿姨,她都想让我蛀牙呢,那怎么行!”
阿姨急急忙忙要解释,高熙却不听,转头就跑掉。
话都到这份上,这个阿姨自然没了下文,听说蔡秋彤在重新找。
高熙想起了疼她外婆。
如果外婆能来,那该多好?不过想也知道,这是不可能。
高元培那么不待见高熙妈妈赵舒雅,怎么可能会与赵舒雅娘家人再有牵扯?
她现在连想跟外婆见个面都做不到呢。
好消息是,在那次晚餐后第三天,高熙大伯一家回到了高宅。
高熙终于见到了她大伯高彦坤,大伯母魏青云,还有她堂哥,12岁高淳。
高彦坤被两个保镖抬着从车上下来,坐到轮椅上,他闭着眼睛,像什么都不想看,什么都不关心,由魏青云推着,走进次栋。
高淳跟在他们后面,面无表情,是和同龄人不符冷然沉默。
高熙小心翼翼地迎着上前两步,又怯怯地停下,搓着小手指,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模样,偷偷望着他们。
魏青云看到她,微微一愣,片刻后,朝她招招手,“是熙熙对吗?”
声音温和婉转,就像她温柔模样一样,像一朵木槿花,只不过蔫嗒嗒,像要快凋谢一样。
高彦坤听到这话,缓缓睁开眼,望向这个小姑娘。w,请牢记: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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