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第八章
万事开头难,等到第一个红薯卖出去,黎阳心情慢慢平静下来,虽然面对讨价还价的人时尚且有几分生涩,但打称的时候有模有样。
谭帅焊的铁篦子不小,一层能摆十几个红薯,大的熟的慢,小的熟的快,还差点火候的也不急拿出来,放在上层的地方,可以用余热慢慢烤熟。
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,黎阳称完重量,就会用裁剪好的报纸给人包上,这样既能隔热,又避免外皮弄脏手。
这些报纸是他在火车上弄到的,从黎阳的老家到海城近二十个小时,漫长的旅途十分枯燥,有人坐在一起说话,有人打扑克,黎阳借其他人的报纸看,下车的时候那些人不要了,他看了完都叠放在了袋子里面,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除了课本,农村的学生看不到太多其他的书,对于记载文字的东西有本能的爱惜,黎阳也一样,他剪下来的大都是看完觉得没啥用的,有些不太明白的,或者是觉得有用的,还在家里的桌子上压着。
因为来的晚,黎阳所在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卖吃的,可能是刚出炉时香味更浓郁些,一开始连着卖了五个,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。
黎阳心里还是有点着急的,他把三十斤红薯都烤上了,如果卖不完,烤红薯过夜之后再热,味道就没有这么好了,到时候可能更难卖。
就在他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还没烤熟的拿上来时,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过来了,他们看上去很累,像是一晚上都没睡觉,一个个胡子拉碴的。
“红薯咋卖的?”前头的男人问黎阳,声音有些沙哑。
男人没听,示意黎阳称红薯,其他人阻拦时,他道:“这次抢修,组里人一天一夜没合眼,你们辛苦了。人是铁,饭是刚,回去垫垫肚子再躺下,明天不用来厂子里,我和老傅看着就行。”
很快,有人过来买红薯,他就不再多看了,不到十分钟,第二次出炉的红薯全部卖光,满口袋的零钱让黎阳更加深切的体验到了下班人工人们的热情。
后半句话男人是对身后的人说的,那些人纷纷道:“头,不用,我们不饿,就想回去睡觉。”
男人给了黎阳三块钱,把红薯给其他人分了,一群人骑着车子就离开了。
看到其他摊位热闹的买卖东西,只剩下大半口袋木炭的黎阳只能骑着车离开。
可以肯定的是,如果他今天再多买点红薯,挣的比现在还要多不少,因为离开的时候,还有不少人想要买,问他明天啥时候在。
这些并不多,但黎阳中午吃完饭才过去,错过了生意最好的早上和晚上。
男人摆了摆手,“要十斤,不,十斤你们够吃不?”
店主跟着他一起抬到车上时,倒三轮只是微微一沉,老板称赞道:“这车挺稳当啊。”
“两毛八。”黎阳赶紧说道:“很甜的,你尝尝。”
这样想着,黎阳飞快的蹬着车子,之前还觉得狭窄的巷子现在在他眼中变得清朗起来,坑坑洼洼的地面颠簸起来,跟他此时兴奋的心脏一样,跳的很快。
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,黎阳才见识到了下班时的光景,一群群的自行车从各个厂子里出来,很快聚集到路上,穿着不同工作服的人交织在一起,如同奔腾的江河,顺着长寻坡往下直流。
五块九毛八分钱,这是黎阳五个小时卖红薯收的钱,除去买红薯的三块六,还有用去的大约一块钱的木炭,挣了大概一块三毛八。
第一天到海城时,黎阳上坡时和下班大军迎面碰上,那个时候他满心沮丧,并没有在意,今天看了,惊叹不已。
看他们这般,黎阳迅速的拿出十一个红薯,“十斤二两,两块八毛五。”
偶尔溅出来的“水花”会来到路边的摊子前,一边走一边看,有的是在找自己想要的东西,有的是等人,顺便逛一逛。
回去的第一件事,黎阳就是去买红薯,依旧一个个的挑选,一下买了八十斤,只剩下了几毛钱,留着明天找零用。
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,着急卖的时候,半天卖不动,没烤熟时,想要买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人的出现了。
找完零钱,刚才的那点顾虑一下没了,黎阳把钱放好,飞快的翻动着下面的红薯,第一个炉已经卖光了,他得赶紧烤剩下的。
路边的小摊开始进入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。
黎阳很无奈,只能告诉烤熟的大概时间,如果他们等下顺路,可能还会再过来。
“修理厂谭师傅焊的!”黎阳笑着道:“六百斤以下的东西随便拉。”
店主在这里生活多年,比黎阳还早认识谭帅,道:“那应该能装八百斤,他说的一般都有些余地。”
谭帅跟黎阳说的承重是考虑了三轮车的使用寿命,但是很多时候,大家并不愿意遵守,少的时候少拉,多的时候则是能拉多沉拉多沉。
拉着红薯回去的时候,半路碰到了卖豆腐的,他的生意也很好,只剩下了几块碎掉的,黎阳用五分钱买下了一小碗碎豆腐。
谭帅今天回来的早,他是掌握火的人,黎阳一边炖豆腐,一边跟他说今天的生意。
谭帅只是听着,偶尔懒懒的应上两句。
饭还没做好,有人来找谭帅,手电筒坏了,弄了半天还不行,让他给看看。
手电筒在桌子上被拆开,谭帅把里面的弹片换了,再重新装上电池,手电筒就亮了。
这人进门不到三分钟,道着谢就离开了。
晚上依旧是棒子面粥,豆腐跟粥一起倒进嘴里,终究是多了一道菜,黎阳是很满意,打探道:“谭哥,你喜欢吃啥?”
在自己做饭之前,谭帅一直在外头吃饭,黎阳可以自己不吃,不想让他一直迁就。
“我想吃肉,一锅炖,越多越好,最好顿顿都吃。”谭帅看他,“咋,你兜里那四毛七分钱哭着喊着要往外蹦?”
黎阳有点后悔,自己刚才不该说的这么清楚……
“现在是不够,以后会赚更多。”黎阳垂着头说道:“肉一定能吃上,就是得晚点。”
黎阳都不清楚肉到底多少钱,只知道肯定不便宜。
谭帅抬手,使劲揉了揉黎阳头发,“逗你的,别说这个了,容易饿,早点睡,你明天可没这样清闲了。”
咽了咽口水,黎阳没再继续,他也发觉,晚上想肉的话,有点难熬。
因为早上要卖红薯,黎阳跟巷子里卖包子的人家一起起来了,先去水龙头那里把红薯一个个洗干净,然后在下层摆上一圈,再将木炭给点着。
冬天的水冰冷刺骨,八十斤的红薯洗完,黎阳的手已经木的没有一点知觉了,他靠着烤筒却来不及取暖,赶紧骑着车子去占地方。
幸亏他的动作不慢,停好车子后,陆陆续续都过来了,稍晚些,他们的位置就会离岔路口远些。
第一炉红薯烤好时,天还没亮,路上并没有行人,黎阳却不敢耽搁,赶紧将第二炉放进去。
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,人们开始出门,摊位前慢慢热闹起来,年纪大的退休老工人更喜欢喝粥、豆浆还有包子,他们有的坐在热气腾腾的摊位旁边慢慢吃,有的买回去跟家人一起。
来黎阳这里买红薯的大都是年轻人,他们买了就走,形色匆匆。
从五点到早上八点,黎阳烤了四炉,只剩下四个,三四个小时赚的比昨天下午还要多!
等到工厂一上班,这条街道一下就安静了不少。
这个时候,小摊贩们终于能松一口气,有的清理东西,有点背过去开始数钱,还有一些先回去,等到中午晚上再来。
没想到一早上竟然卖了这么多,黎阳回去又补了六十斤红薯和十斤木炭,快要离开时,他打听了一下,鸡蛋一斤两块一,猪肉两块五。
想了想,黎阳割了六毛钱的猪肉,又买了三个鸡蛋,这些他大约卖七八个红薯能赚回来,偶尔改善一顿,多在外头多站个把个小时应该就行了。
谭帅干的活并不轻省,黎阳很清楚,他早就听老师说过,吃饱饭更要吃好,光吃粮食是不够的,肉、蛋、菜也不能落下,只可惜这里不能种菜养鸡,要不就不用花这个钱了。
今天早早的把午饭做好,等到工厂中午休息时,黎阳已经开始卖红薯了。
谭帅回来时,锅里还冒着热气,里面热着两个大碗,一碗是满满的面条,一碗是用酱炒的肉丝,夹杂着大块的炒鸡蛋。
桌上还有一小盆捞出来的面条,旁边的字条上写着字,告诉谭帅吃完碗里的,把盆里的放到热水里煮一煮再吃,这样还能喝上面汤。
看着字条,谭帅吃的很慢,他想到很多年前,自己饿的只能喝凉水,肚子撑的快要裂开,但是饿的好像快要死了,那种感觉一直跟随着他,本能的看到食物就想立刻吞下去,只有进到肚子的东西才能属于自己。
现在,他更想仔细的尝尝,看黎阳到底都放了什么。
嗯,那四毛多应该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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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事开头难,等到第一个红薯卖出去,黎阳心情慢慢平静下来,虽然面对讨价还价的人时尚且有几分生涩,但打称的时候有模有样。
谭帅焊的铁篦子不小,一层能摆十几个红薯,大的熟的慢,小的熟的快,还差点火候的也不急拿出来,放在上层的地方,可以用余热慢慢烤熟。
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,黎阳称完重量,就会用裁剪好的报纸给人包上,这样既能隔热,又避免外皮弄脏手。
这些报纸是他在火车上弄到的,从黎阳的老家到海城近二十个小时,漫长的旅途十分枯燥,有人坐在一起说话,有人打扑克,黎阳借其他人的报纸看,下车的时候那些人不要了,他看了完都叠放在了袋子里面,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除了课本,农村的学生看不到太多其他的书,对于记载文字的东西有本能的爱惜,黎阳也一样,他剪下来的大都是看完觉得没啥用的,有些不太明白的,或者是觉得有用的,还在家里的桌子上压着。
因为来的晚,黎阳所在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卖吃的,可能是刚出炉时香味更浓郁些,一开始连着卖了五个,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。
黎阳心里还是有点着急的,他把三十斤红薯都烤上了,如果卖不完,烤红薯过夜之后再热,味道就没有这么好了,到时候可能更难卖。
就在他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还没烤熟的拿上来时,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过来了,他们看上去很累,像是一晚上都没睡觉,一个个胡子拉碴的。
“红薯咋卖的?”前头的男人问黎阳,声音有些沙哑。
男人没听,示意黎阳称红薯,其他人阻拦时,他道:“这次抢修,组里人一天一夜没合眼,你们辛苦了。人是铁,饭是刚,回去垫垫肚子再躺下,明天不用来厂子里,我和老傅看着就行。”
很快,有人过来买红薯,他就不再多看了,不到十分钟,第二次出炉的红薯全部卖光,满口袋的零钱让黎阳更加深切的体验到了下班人工人们的热情。
后半句话男人是对身后的人说的,那些人纷纷道:“头,不用,我们不饿,就想回去睡觉。”
男人给了黎阳三块钱,把红薯给其他人分了,一群人骑着车子就离开了。
看到其他摊位热闹的买卖东西,只剩下大半口袋木炭的黎阳只能骑着车离开。
可以肯定的是,如果他今天再多买点红薯,挣的比现在还要多不少,因为离开的时候,还有不少人想要买,问他明天啥时候在。
这些并不多,但黎阳中午吃完饭才过去,错过了生意最好的早上和晚上。
男人摆了摆手,“要十斤,不,十斤你们够吃不?”
店主跟着他一起抬到车上时,倒三轮只是微微一沉,老板称赞道:“这车挺稳当啊。”
“两毛八。”黎阳赶紧说道:“很甜的,你尝尝。”
这样想着,黎阳飞快的蹬着车子,之前还觉得狭窄的巷子现在在他眼中变得清朗起来,坑坑洼洼的地面颠簸起来,跟他此时兴奋的心脏一样,跳的很快。
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,黎阳才见识到了下班时的光景,一群群的自行车从各个厂子里出来,很快聚集到路上,穿着不同工作服的人交织在一起,如同奔腾的江河,顺着长寻坡往下直流。
五块九毛八分钱,这是黎阳五个小时卖红薯收的钱,除去买红薯的三块六,还有用去的大约一块钱的木炭,挣了大概一块三毛八。
第一天到海城时,黎阳上坡时和下班大军迎面碰上,那个时候他满心沮丧,并没有在意,今天看了,惊叹不已。
看他们这般,黎阳迅速的拿出十一个红薯,“十斤二两,两块八毛五。”
偶尔溅出来的“水花”会来到路边的摊子前,一边走一边看,有的是在找自己想要的东西,有的是等人,顺便逛一逛。
回去的第一件事,黎阳就是去买红薯,依旧一个个的挑选,一下买了八十斤,只剩下了几毛钱,留着明天找零用。
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,着急卖的时候,半天卖不动,没烤熟时,想要买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人的出现了。
找完零钱,刚才的那点顾虑一下没了,黎阳把钱放好,飞快的翻动着下面的红薯,第一个炉已经卖光了,他得赶紧烤剩下的。
路边的小摊开始进入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。
黎阳很无奈,只能告诉烤熟的大概时间,如果他们等下顺路,可能还会再过来。
“修理厂谭师傅焊的!”黎阳笑着道:“六百斤以下的东西随便拉。”
店主在这里生活多年,比黎阳还早认识谭帅,道:“那应该能装八百斤,他说的一般都有些余地。”
谭帅跟黎阳说的承重是考虑了三轮车的使用寿命,但是很多时候,大家并不愿意遵守,少的时候少拉,多的时候则是能拉多沉拉多沉。
拉着红薯回去的时候,半路碰到了卖豆腐的,他的生意也很好,只剩下了几块碎掉的,黎阳用五分钱买下了一小碗碎豆腐。
谭帅今天回来的早,他是掌握火的人,黎阳一边炖豆腐,一边跟他说今天的生意。
谭帅只是听着,偶尔懒懒的应上两句。
饭还没做好,有人来找谭帅,手电筒坏了,弄了半天还不行,让他给看看。
手电筒在桌子上被拆开,谭帅把里面的弹片换了,再重新装上电池,手电筒就亮了。
这人进门不到三分钟,道着谢就离开了。
晚上依旧是棒子面粥,豆腐跟粥一起倒进嘴里,终究是多了一道菜,黎阳是很满意,打探道:“谭哥,你喜欢吃啥?”
在自己做饭之前,谭帅一直在外头吃饭,黎阳可以自己不吃,不想让他一直迁就。
“我想吃肉,一锅炖,越多越好,最好顿顿都吃。”谭帅看他,“咋,你兜里那四毛七分钱哭着喊着要往外蹦?”
黎阳有点后悔,自己刚才不该说的这么清楚……
“现在是不够,以后会赚更多。”黎阳垂着头说道:“肉一定能吃上,就是得晚点。”
黎阳都不清楚肉到底多少钱,只知道肯定不便宜。
谭帅抬手,使劲揉了揉黎阳头发,“逗你的,别说这个了,容易饿,早点睡,你明天可没这样清闲了。”
咽了咽口水,黎阳没再继续,他也发觉,晚上想肉的话,有点难熬。
因为早上要卖红薯,黎阳跟巷子里卖包子的人家一起起来了,先去水龙头那里把红薯一个个洗干净,然后在下层摆上一圈,再将木炭给点着。
冬天的水冰冷刺骨,八十斤的红薯洗完,黎阳的手已经木的没有一点知觉了,他靠着烤筒却来不及取暖,赶紧骑着车子去占地方。
幸亏他的动作不慢,停好车子后,陆陆续续都过来了,稍晚些,他们的位置就会离岔路口远些。
第一炉红薯烤好时,天还没亮,路上并没有行人,黎阳却不敢耽搁,赶紧将第二炉放进去。
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,人们开始出门,摊位前慢慢热闹起来,年纪大的退休老工人更喜欢喝粥、豆浆还有包子,他们有的坐在热气腾腾的摊位旁边慢慢吃,有的买回去跟家人一起。
来黎阳这里买红薯的大都是年轻人,他们买了就走,形色匆匆。
从五点到早上八点,黎阳烤了四炉,只剩下四个,三四个小时赚的比昨天下午还要多!
等到工厂一上班,这条街道一下就安静了不少。
这个时候,小摊贩们终于能松一口气,有的清理东西,有点背过去开始数钱,还有一些先回去,等到中午晚上再来。
没想到一早上竟然卖了这么多,黎阳回去又补了六十斤红薯和十斤木炭,快要离开时,他打听了一下,鸡蛋一斤两块一,猪肉两块五。
想了想,黎阳割了六毛钱的猪肉,又买了三个鸡蛋,这些他大约卖七八个红薯能赚回来,偶尔改善一顿,多在外头多站个把个小时应该就行了。
谭帅干的活并不轻省,黎阳很清楚,他早就听老师说过,吃饱饭更要吃好,光吃粮食是不够的,肉、蛋、菜也不能落下,只可惜这里不能种菜养鸡,要不就不用花这个钱了。
今天早早的把午饭做好,等到工厂中午休息时,黎阳已经开始卖红薯了。
谭帅回来时,锅里还冒着热气,里面热着两个大碗,一碗是满满的面条,一碗是用酱炒的肉丝,夹杂着大块的炒鸡蛋。
桌上还有一小盆捞出来的面条,旁边的字条上写着字,告诉谭帅吃完碗里的,把盆里的放到热水里煮一煮再吃,这样还能喝上面汤。
看着字条,谭帅吃的很慢,他想到很多年前,自己饿的只能喝凉水,肚子撑的快要裂开,但是饿的好像快要死了,那种感觉一直跟随着他,本能的看到食物就想立刻吞下去,只有进到肚子的东西才能属于自己。
现在,他更想仔细的尝尝,看黎阳到底都放了什么。
嗯,那四毛多应该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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