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
第七十五章
吃完中午饭,黄立安和另外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回来继续卖冰淇淋,这东西用不了那么多人,黎阳则去了表姐家。
期末考试的时间表刚一安排出来,黎阳就给海城打了电话,肖欣欣和黎母都知道他最近会回来,在家里等着盼着,猛的看到人了,高兴的很,一人抓着黎阳的一只手,满脸带笑。
肖欣欣比怀孕的时候瘦了不少,端详黎阳圆润的脸颊,喜道:“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,我弟弟也越来越俊了,瞧瞧这鹅蛋脸也出来了,还是长点肉好看,以后可别瘦了。”
黎阳的脸随母亲,瘦的时候看上去没啥精神,等脸颊饱满起来,就显得特别的有生命力,只是静静的看着人时,都像是在笑。
黎母伸手比了比,“又高了,看来在学校吃的挺好。”
人的精气神是不会骗人的,黎阳现在个子起来了,眼睛明亮,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雨后的庄稼苗,一看就知道过的很好。
因为床上的小家伙在睡觉,三个人坐在门口说话,窗户打开着,风扇偏着脑袋吹着风。
肖欣欣和黎母一直在问黎阳,学校咋样,学习咋样,路上回来顺利不顺利,黎阳回应了半天,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问道:“姐夫在店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肖欣欣翻了个白眼,道:“他现在搬出去了,等把他们家的事情扯干净了,以后才回来。”
“老曹的儿子手下也就五六辆卡车吧,我记得。”有人道:“谭帅不是有几十辆,难道不比他挣钱?”
“好,好的很。”柳英杰道:“要不然咋动不动就往外跑!”
黎阳笑了,“我和谭哥都不在家里,麻烦你照顾他了。”
半年没回来,长寻坡两边的房子好像又多了,又冒出许多新鲜的面孔,黎阳轻轻咬着嘴里的糖,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。
回来以后,他躺在另外一张床上,睡了一个多小时。
肖欣欣会这样做,也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,如果还跟从前一样在村里子,那她可能都已经死了。肖欣欣从前的性子是很硬的,遭了这事,又有了女儿,现在想的事情多了,不想掺和这些乱事,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是真的。
这个时候大都在吃饭,买冰淇淋的人不多,黎阳一边收钱一边压,然后跟周边的商贩们说话。
黎阳扒开一块在嘴里含着,拐个弯,往西区的中医诊所走去。
因为有土的遮挡,黎阳也看清楚到底是啥牌子,不过这东西不便宜就是了。
肖欣欣是不愿意应对那些人的,所以就让马东利搬了出去,挣的钱都攥在手里,生意她也不管了,海城这么大,随便马东利和那些人怎么折腾。
黎阳正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,刚才说话的婶子“哎”了一声,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人家有门道,知道吗,听说他的货车在南方挂的牌照跟别的不一样,谭帅开车挣的是拉货的钱,人家挣的是有关系的钱,没法比。”
卖麻花的姑娘点了头,小孩子才开开心心的接过来,小声跟黎阳道谢。
黎阳从前卖红薯时,经常跟这个姑娘挨着一起,俩人很熟,一个冰淇淋,那姑娘倒是不会硬要给黎阳塞钱。
黎阳从旁边的水桶里面舀水,给他往锅里倒,问道:“他身体咋样了。”
等黎阳醒时,黎母已经买菜回来了,正在外头用煤炉子煮。
“我也觉得他有点吹牛,应该是挣了不少的,光BB机就买回来两个,不过,可能没有他说的那么多。”
夏天的时候,诊所难得会有些清闲,因为没有那么多感冒的。
马家人丁兴旺,在当地村子是很大的家族,肖欣欣可以不把婆婆当回事,但是马东利毕竟还是马家的子孙,他的亲弟弟,他的堂兄弟们一起过来,背后都是老家的叔叔伯伯们,他是没有办法全赶回去的。
但是他已经喝了,不能再还回去,思考了一下,黎阳道:“我拿回去慢慢喝,喝完再把碗给你送回来。”
其他人纷纷看向黎阳,黎阳摇头,“这个我也不懂。”
“黎阳,你回来了啊?”柳英杰呲牙冲他笑,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滴,“你来找那个小崽子吧,他不在,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”
黎阳端着碗去冰淇淋机那里,让黄立安他俩去姐那里吃饭,自己在这替代一会儿。
“你出去念书,看到不到人,谭帅现在也忙啊。”那姑娘跟黎阳道:“我都好几月没看到他了。”
“看,快看。”说话的婶子指着前面,“就是这辆,上坡下坡好几次了,这车牌子我都记住了!”
三个人说了一小会儿话,屋子里的小娃娃醒了,肖欣欣进去喂奶,黎阳则去了上寻坡顶上,买了些桃子和李子。
没看着人,黎阳就把买来的水果放下了,柳英杰送给他一碗凉茶,说是解暑的好东西。
但是,肖欣欣现在每天要喂奶,她吃东西供着自己和孩子两个人,是不能节省的,所以,黎母变着法弄吃的,不买也得买了。
拿着纸碗放在接口下面,黎阳压了大大的几个圆,拿过去递过他。
黎阳抬头,一辆红色小轿车“嗖”的一下跑了过去,碾过本来就燥热的土地,扬起一大片土。
黎阳家有菜园子,黎母在老家吃的菜从来都不用花钱,到了B市和海城,用葱炝锅都得买,她十分的不习惯。
黎阳喝了一口,嘴巴苦的当时就不想要了。
“要是我有那么多车,我也天天出去拉货赚钱。”旁边的婶子跟着道:“现在开车的太挣钱了,老曹的儿子,他手里那几辆车才干了多久的活,前天就开回来一辆小轿车,听说还是进口的,花了二十多万买的!”
黎阳到时,柳英杰正在外头刷锅,这个锅应该经常用来熬药,里面已经被药汤给渍上了颜色,即便啥也刷不下来,也是一股子苦药味。
“不麻烦,他自己往外跑,也会回来吃饭。”柳英杰道:“再说你们也没少给钱。”
“真的假的,小轿车确实不便宜,但是二十万也太吓人了吧,有那个钱存着,够一辈子花了,还要辛苦的出去挣钱……”
即便有遮阳伞,他俩也都是满脸汗,黎阳让他们别着急吃饭,慢点就行。
小孩子高兴的刚要接,手伸出去,又缩了回去,转头看他姑姑。
柳英杰哈哈哈大笑,让他尽管拿回去。
黎阳想要帮把手,肖欣欣和黎母都让他动手,等着吃饭的时候,黎阳先去了徐国华家,得知他还要过两天放假,走的时候又被徐奶奶塞了好多糖。
夏天的海城很热,这些低矮的房子门窗都会打开,不怕费电的人家转着破烂的风扇,大多数房子里头都把凉水往地上泼洒,希望蒸发掉这些水分的时候,能带来一丝凉爽。
卖麻花的姑娘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,不知道是她的弟弟还是侄子,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冰淇淋机器,他知道那里出来的东西好吃,但是要五毛钱,太贵了,他兜里只有两毛钱。
其实黎阳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这个的一些报道,但是不知道老曹的儿子是不是做那个,不方便在背后说这些。
再说了,大家伙聚在一起也就是瞎扯两句,卖东西和拉货两不相干,都是图个嘴巴快,谁也不是真想知道啥。
说完老曹的儿子,大家伙就七嘴八舌的跟黎阳说起了谭帅,“让他胆子大点,你看看人家!”
“就是,我看很多车都往死里超载,听说谭帅还特意限制这个,别跟钱过不去啊,能挣的时候就得多挣点。”
黎阳不停的点头,心里想说,谭帅胆子不小,可不能再大了,再大自己就睡不着觉了。
回到学校后,黎阳回想他跟着谭帅在西南那个城市的时候,其实是很危险的,在小卖部看到的那几个男人,兜里可能揣的不是钱,而是危险的武器……而遇到那个小男孩时,好像让自己和谭帅陷入了危险之中,虽然最后毫发无损的跑了,但是想想还是挺后怕的。
“这附近摆摊的人好像又多了。”黎阳看着左右两边望不到的摊子,这般说道。
“多了不少。”卖麻花的姑娘对黎阳道:“现在不少厂子效益不好,吃的喝的都贵了,工资反而降了,降了还不算啥,还有好几个月发一半或者不发的,厂子里的日子比从前难了。”
“别提了,我爸才五十出头,他们厂子就劝他退休,干活的工人工资都不好拿到手,退休了的还能有钱花?”
“不知道咋回事,现在大家伙日子都难啊,不少人都留职跑到南方去了,都嚷着南方好挣钱,也没看到几个真拿回来钱的。”
“也不是都倒霉,人家摩托车厂越来越红火了,他们那工人的工资比第二机械厂都高半截,一直在招工呢,多少人抢破脑袋想要进去。”
“我姨家的孩子今年大学毕业,想进摩托车厂都没进去,他们优先要原来农机厂的人,以前农机一厂、农机三厂和农机四厂的人骂郑翔开叛徒,现在夸都来不及,只要那边一点头,恨不得立刻拎着工具包就进摩托车厂呢。”
她们口中的郑翔开就是郑铎的父亲,曾任农机二厂的厂长,后来跟海城另外一家国企搭上线,贷款共同出资从国外买回来摩托车生产线,现在摩托厂太红火了。
黎阳听谭帅说过,郑翔开想要出来单干,确实是个有眼光胆子又大的人。
虽然还没拿到海城这几个月的报纸,但是听大家伙说话,黎阳已经感觉到了海城的变化,这种变化他在学校时也感受到了,那就是工厂的处境越来越难了。
如果只是一个城市会有这样现象,可以有很多种解释,但是如果大面积都是这样,那么原因就很严重。
这时候,黄立安吃完饭回来了,黎阳把冰淇淋机器还给他,刚要走,小孩把后面桌子上放着的碗捧起来给黎阳,“阳阳哥,你把凉茶忘记了。”
黎阳并不想承认这个是“茶”,但是想着不能浪费,只能故作无事的接过来。
黎阳端着碗回去。
因为要给肖欣欣补身体,再加上黎阳也回来,黎母比平时多做了两个菜,黎阳吃着母亲做的饭,只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。
海城的白天长,吃完晚饭,黎阳洗碗,然后用手指头戳戳床上的小家伙,这孩子劲还挺大,抓着黎阳的手不放,黎阳也不敢硬抽出来,只能任由小外甥女抓着。
一直到小丫头困了,手才慢慢松开,黎阳得到了自由。
肖欣欣半夜要喂奶,怕影响黎阳睡觉,就让他回东区。
黎阳端起那碗喝了一口,依旧苦的让他嘴里发麻,喝这一口倒不是为了解暑,而是方便端着,要不走路容易撒。
回去的路上,工厂家属楼附近好多人下来纳凉,不管大人孩子,一人一把蒲扇,扇风也是扇蚊子。
这个时候还是有不少买冰淇淋吃,黎阳过去,先把遮阳伞给收起来,让另外一个人先回去,他在这里就行。
黄立安是最高兴的,不忙,他就给黎阳讲故事,小嘴巴巴的说个不停。
因为清洗机器耗费时间很长,九点的时候,黎阳他们就不再继续卖冰淇淋了,剩下的分送给过来的大毛和他的兄弟们,大毛他们不着急先吃冰淇淋,而是从旁边的店铺里拎水出来,黎阳拆开所有的零件,冲洗三遍。
天气热,如果有残料附着在零件上面,会滋生很多细菌,所以清洗特别的重要。
黎阳和黄立安天天拆,天天装机器,早就熟练了,即便如此,还是花了不少时间。
机器不用搬回去,直接送到他们接电线的小店里头,每个月都是给钱的,冰淇淋机器每天能挣很多钱,这点租金不算啥。
夏天的时候,长寻坡两边的住户回家是一种折磨,一直在外面呆到困了,这才打着呵欠回去,这样躺下就能睡着,不用再受闷热的苦。
大毛在商业街摆摊的时候,已经吃过冰淇淋了,所以这一碗舔的很慢,问黎阳暑假干啥,是不是又要跟着谭帅一起出去送货。
这个黎阳倒是没确定,因为现在车队不缺司机,他非要跟着,也没有啥必要,等谭帅回来再说吧。
忙了一天,几个人一起往家走,谭帅没在家,黄立安想跟着黎阳睡,大毛不想三个人挤一张床,自己回去了。
到了家,黄立安先脱光衣服,坐在小木盆里面,他自己会洗澡,黎阳给他拆开一个新香皂,是他从学校带回来,特别香的香皂。
黄立安在自己身上搓泡泡,搓完了,把手放在鼻子前,“好香啊。”
黎阳给他换了一盆水,小孩恋恋不舍的洗了一遍,发现香味还在,立刻就美了起来。
黎阳没有再换水了,把毛巾放进他洗完澡的盆子,擦拭了一遍身上,立刻就凉快了。
先洗完的黄立安也没闲着,用沾过凉水的布擦了凉席,俩人躺上时,凉飕飕的,十分舒服。
天窗敞开着,屋子里的电风扇呜呜的转动着,黎阳没感觉到闷热的袭来,就已经睡了过去。
翌日清早,在周围熟悉的吵闹声醒过来,黎阳嘴巴干,从桌上端起碗,咕咚咕咚喝下去,然后立刻清醒了。
这一碗凉茶,让黎阳从脚心到脑袋顶上都是凉飕飕的,早上刷了两次牙,那股味道依旧在族里徘徊不去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他到底也没糟蹋东西,全都喝光了。
去还碗的时候,柳英杰看着黎阳的脸色,哈哈大笑,“我们方医生的祖传秘方凉茶管事不?”
“管事。”黎阳心服口服,因为他此时依旧还有种透心凉的感觉。
虽然这几个月的报纸都已经被勤快的黄立安拿到了家里,黎阳还是去了一趟棉花厂,跟接线员说了一会儿话,留下了他出去考察时买的纪念章和巧克力糖。
跟黄立安他们把遮阳伞和机器开起来,黎阳去了一趟南山。
南山这边的车棚子又多了两排,卡车却没有几辆,应该都出去跑活了。
屋子外头摆了好几排花盆,花盆里面长着樱桃苗,看着这些樱桃苗,黎阳又想起了谭帅和拖拉机厂的事情。
旁边有个铁桶,外面挂着一个破损的塑料勺子,黎阳舀水给这些苗浇了点水。
马祥在屋子里面接电话,看到外面的黎阳,高声喊道:“黎阳回来了,谭帅的电话。”
马祥拿着桌子上的纸,在后面勾勾画画。
黎阳放下勺子,进屋,接过电话,喊了一声“谭哥”。
那边的谭帅问黎阳啥时候到的海城,黎阳说是昨天,问他啥时候回来。
谭帅现在在大西北,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回来。
握着被太阳晒的发烫的电话,笑道:“那你看看,我现在能为咱们的拖拉机厂干点啥?”
“你先老实在海城呆着。”谭厂长在那边给出的指示很简单,“没事先看看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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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中午饭,黄立安和另外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回来继续卖冰淇淋,这东西用不了那么多人,黎阳则去了表姐家。
期末考试的时间表刚一安排出来,黎阳就给海城打了电话,肖欣欣和黎母都知道他最近会回来,在家里等着盼着,猛的看到人了,高兴的很,一人抓着黎阳的一只手,满脸带笑。
肖欣欣比怀孕的时候瘦了不少,端详黎阳圆润的脸颊,喜道:“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,我弟弟也越来越俊了,瞧瞧这鹅蛋脸也出来了,还是长点肉好看,以后可别瘦了。”
黎阳的脸随母亲,瘦的时候看上去没啥精神,等脸颊饱满起来,就显得特别的有生命力,只是静静的看着人时,都像是在笑。
黎母伸手比了比,“又高了,看来在学校吃的挺好。”
人的精气神是不会骗人的,黎阳现在个子起来了,眼睛明亮,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雨后的庄稼苗,一看就知道过的很好。
因为床上的小家伙在睡觉,三个人坐在门口说话,窗户打开着,风扇偏着脑袋吹着风。
肖欣欣和黎母一直在问黎阳,学校咋样,学习咋样,路上回来顺利不顺利,黎阳回应了半天,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问道:“姐夫在店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肖欣欣翻了个白眼,道:“他现在搬出去了,等把他们家的事情扯干净了,以后才回来。”
“老曹的儿子手下也就五六辆卡车吧,我记得。”有人道:“谭帅不是有几十辆,难道不比他挣钱?”
“好,好的很。”柳英杰道:“要不然咋动不动就往外跑!”
黎阳笑了,“我和谭哥都不在家里,麻烦你照顾他了。”
半年没回来,长寻坡两边的房子好像又多了,又冒出许多新鲜的面孔,黎阳轻轻咬着嘴里的糖,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。
回来以后,他躺在另外一张床上,睡了一个多小时。
肖欣欣会这样做,也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,如果还跟从前一样在村里子,那她可能都已经死了。肖欣欣从前的性子是很硬的,遭了这事,又有了女儿,现在想的事情多了,不想掺和这些乱事,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是真的。
这个时候大都在吃饭,买冰淇淋的人不多,黎阳一边收钱一边压,然后跟周边的商贩们说话。
黎阳扒开一块在嘴里含着,拐个弯,往西区的中医诊所走去。
因为有土的遮挡,黎阳也看清楚到底是啥牌子,不过这东西不便宜就是了。
肖欣欣是不愿意应对那些人的,所以就让马东利搬了出去,挣的钱都攥在手里,生意她也不管了,海城这么大,随便马东利和那些人怎么折腾。
黎阳正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,刚才说话的婶子“哎”了一声,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人家有门道,知道吗,听说他的货车在南方挂的牌照跟别的不一样,谭帅开车挣的是拉货的钱,人家挣的是有关系的钱,没法比。”
卖麻花的姑娘点了头,小孩子才开开心心的接过来,小声跟黎阳道谢。
黎阳从前卖红薯时,经常跟这个姑娘挨着一起,俩人很熟,一个冰淇淋,那姑娘倒是不会硬要给黎阳塞钱。
黎阳从旁边的水桶里面舀水,给他往锅里倒,问道:“他身体咋样了。”
等黎阳醒时,黎母已经买菜回来了,正在外头用煤炉子煮。
“我也觉得他有点吹牛,应该是挣了不少的,光BB机就买回来两个,不过,可能没有他说的那么多。”
夏天的时候,诊所难得会有些清闲,因为没有那么多感冒的。
马家人丁兴旺,在当地村子是很大的家族,肖欣欣可以不把婆婆当回事,但是马东利毕竟还是马家的子孙,他的亲弟弟,他的堂兄弟们一起过来,背后都是老家的叔叔伯伯们,他是没有办法全赶回去的。
但是他已经喝了,不能再还回去,思考了一下,黎阳道:“我拿回去慢慢喝,喝完再把碗给你送回来。”
其他人纷纷看向黎阳,黎阳摇头,“这个我也不懂。”
“黎阳,你回来了啊?”柳英杰呲牙冲他笑,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滴,“你来找那个小崽子吧,他不在,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”
黎阳端着碗去冰淇淋机那里,让黄立安他俩去姐那里吃饭,自己在这替代一会儿。
“你出去念书,看到不到人,谭帅现在也忙啊。”那姑娘跟黎阳道:“我都好几月没看到他了。”
“看,快看。”说话的婶子指着前面,“就是这辆,上坡下坡好几次了,这车牌子我都记住了!”
三个人说了一小会儿话,屋子里的小娃娃醒了,肖欣欣进去喂奶,黎阳则去了上寻坡顶上,买了些桃子和李子。
没看着人,黎阳就把买来的水果放下了,柳英杰送给他一碗凉茶,说是解暑的好东西。
但是,肖欣欣现在每天要喂奶,她吃东西供着自己和孩子两个人,是不能节省的,所以,黎母变着法弄吃的,不买也得买了。
拿着纸碗放在接口下面,黎阳压了大大的几个圆,拿过去递过他。
黎阳抬头,一辆红色小轿车“嗖”的一下跑了过去,碾过本来就燥热的土地,扬起一大片土。
黎阳家有菜园子,黎母在老家吃的菜从来都不用花钱,到了B市和海城,用葱炝锅都得买,她十分的不习惯。
黎阳喝了一口,嘴巴苦的当时就不想要了。
“要是我有那么多车,我也天天出去拉货赚钱。”旁边的婶子跟着道:“现在开车的太挣钱了,老曹的儿子,他手里那几辆车才干了多久的活,前天就开回来一辆小轿车,听说还是进口的,花了二十多万买的!”
黎阳到时,柳英杰正在外头刷锅,这个锅应该经常用来熬药,里面已经被药汤给渍上了颜色,即便啥也刷不下来,也是一股子苦药味。
“不麻烦,他自己往外跑,也会回来吃饭。”柳英杰道:“再说你们也没少给钱。”
“真的假的,小轿车确实不便宜,但是二十万也太吓人了吧,有那个钱存着,够一辈子花了,还要辛苦的出去挣钱……”
即便有遮阳伞,他俩也都是满脸汗,黎阳让他们别着急吃饭,慢点就行。
小孩子高兴的刚要接,手伸出去,又缩了回去,转头看他姑姑。
柳英杰哈哈哈大笑,让他尽管拿回去。
黎阳想要帮把手,肖欣欣和黎母都让他动手,等着吃饭的时候,黎阳先去了徐国华家,得知他还要过两天放假,走的时候又被徐奶奶塞了好多糖。
夏天的海城很热,这些低矮的房子门窗都会打开,不怕费电的人家转着破烂的风扇,大多数房子里头都把凉水往地上泼洒,希望蒸发掉这些水分的时候,能带来一丝凉爽。
卖麻花的姑娘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,不知道是她的弟弟还是侄子,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冰淇淋机器,他知道那里出来的东西好吃,但是要五毛钱,太贵了,他兜里只有两毛钱。
其实黎阳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这个的一些报道,但是不知道老曹的儿子是不是做那个,不方便在背后说这些。
再说了,大家伙聚在一起也就是瞎扯两句,卖东西和拉货两不相干,都是图个嘴巴快,谁也不是真想知道啥。
说完老曹的儿子,大家伙就七嘴八舌的跟黎阳说起了谭帅,“让他胆子大点,你看看人家!”
“就是,我看很多车都往死里超载,听说谭帅还特意限制这个,别跟钱过不去啊,能挣的时候就得多挣点。”
黎阳不停的点头,心里想说,谭帅胆子不小,可不能再大了,再大自己就睡不着觉了。
回到学校后,黎阳回想他跟着谭帅在西南那个城市的时候,其实是很危险的,在小卖部看到的那几个男人,兜里可能揣的不是钱,而是危险的武器……而遇到那个小男孩时,好像让自己和谭帅陷入了危险之中,虽然最后毫发无损的跑了,但是想想还是挺后怕的。
“这附近摆摊的人好像又多了。”黎阳看着左右两边望不到的摊子,这般说道。
“多了不少。”卖麻花的姑娘对黎阳道:“现在不少厂子效益不好,吃的喝的都贵了,工资反而降了,降了还不算啥,还有好几个月发一半或者不发的,厂子里的日子比从前难了。”
“别提了,我爸才五十出头,他们厂子就劝他退休,干活的工人工资都不好拿到手,退休了的还能有钱花?”
“不知道咋回事,现在大家伙日子都难啊,不少人都留职跑到南方去了,都嚷着南方好挣钱,也没看到几个真拿回来钱的。”
“也不是都倒霉,人家摩托车厂越来越红火了,他们那工人的工资比第二机械厂都高半截,一直在招工呢,多少人抢破脑袋想要进去。”
“我姨家的孩子今年大学毕业,想进摩托车厂都没进去,他们优先要原来农机厂的人,以前农机一厂、农机三厂和农机四厂的人骂郑翔开叛徒,现在夸都来不及,只要那边一点头,恨不得立刻拎着工具包就进摩托车厂呢。”
她们口中的郑翔开就是郑铎的父亲,曾任农机二厂的厂长,后来跟海城另外一家国企搭上线,贷款共同出资从国外买回来摩托车生产线,现在摩托厂太红火了。
黎阳听谭帅说过,郑翔开想要出来单干,确实是个有眼光胆子又大的人。
虽然还没拿到海城这几个月的报纸,但是听大家伙说话,黎阳已经感觉到了海城的变化,这种变化他在学校时也感受到了,那就是工厂的处境越来越难了。
如果只是一个城市会有这样现象,可以有很多种解释,但是如果大面积都是这样,那么原因就很严重。
这时候,黄立安吃完饭回来了,黎阳把冰淇淋机器还给他,刚要走,小孩把后面桌子上放着的碗捧起来给黎阳,“阳阳哥,你把凉茶忘记了。”
黎阳并不想承认这个是“茶”,但是想着不能浪费,只能故作无事的接过来。
黎阳端着碗回去。
因为要给肖欣欣补身体,再加上黎阳也回来,黎母比平时多做了两个菜,黎阳吃着母亲做的饭,只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。
海城的白天长,吃完晚饭,黎阳洗碗,然后用手指头戳戳床上的小家伙,这孩子劲还挺大,抓着黎阳的手不放,黎阳也不敢硬抽出来,只能任由小外甥女抓着。
一直到小丫头困了,手才慢慢松开,黎阳得到了自由。
肖欣欣半夜要喂奶,怕影响黎阳睡觉,就让他回东区。
黎阳端起那碗喝了一口,依旧苦的让他嘴里发麻,喝这一口倒不是为了解暑,而是方便端着,要不走路容易撒。
回去的路上,工厂家属楼附近好多人下来纳凉,不管大人孩子,一人一把蒲扇,扇风也是扇蚊子。
这个时候还是有不少买冰淇淋吃,黎阳过去,先把遮阳伞给收起来,让另外一个人先回去,他在这里就行。
黄立安是最高兴的,不忙,他就给黎阳讲故事,小嘴巴巴的说个不停。
因为清洗机器耗费时间很长,九点的时候,黎阳他们就不再继续卖冰淇淋了,剩下的分送给过来的大毛和他的兄弟们,大毛他们不着急先吃冰淇淋,而是从旁边的店铺里拎水出来,黎阳拆开所有的零件,冲洗三遍。
天气热,如果有残料附着在零件上面,会滋生很多细菌,所以清洗特别的重要。
黎阳和黄立安天天拆,天天装机器,早就熟练了,即便如此,还是花了不少时间。
机器不用搬回去,直接送到他们接电线的小店里头,每个月都是给钱的,冰淇淋机器每天能挣很多钱,这点租金不算啥。
夏天的时候,长寻坡两边的住户回家是一种折磨,一直在外面呆到困了,这才打着呵欠回去,这样躺下就能睡着,不用再受闷热的苦。
大毛在商业街摆摊的时候,已经吃过冰淇淋了,所以这一碗舔的很慢,问黎阳暑假干啥,是不是又要跟着谭帅一起出去送货。
这个黎阳倒是没确定,因为现在车队不缺司机,他非要跟着,也没有啥必要,等谭帅回来再说吧。
忙了一天,几个人一起往家走,谭帅没在家,黄立安想跟着黎阳睡,大毛不想三个人挤一张床,自己回去了。
到了家,黄立安先脱光衣服,坐在小木盆里面,他自己会洗澡,黎阳给他拆开一个新香皂,是他从学校带回来,特别香的香皂。
黄立安在自己身上搓泡泡,搓完了,把手放在鼻子前,“好香啊。”
黎阳给他换了一盆水,小孩恋恋不舍的洗了一遍,发现香味还在,立刻就美了起来。
黎阳没有再换水了,把毛巾放进他洗完澡的盆子,擦拭了一遍身上,立刻就凉快了。
先洗完的黄立安也没闲着,用沾过凉水的布擦了凉席,俩人躺上时,凉飕飕的,十分舒服。
天窗敞开着,屋子里的电风扇呜呜的转动着,黎阳没感觉到闷热的袭来,就已经睡了过去。
翌日清早,在周围熟悉的吵闹声醒过来,黎阳嘴巴干,从桌上端起碗,咕咚咕咚喝下去,然后立刻清醒了。
这一碗凉茶,让黎阳从脚心到脑袋顶上都是凉飕飕的,早上刷了两次牙,那股味道依旧在族里徘徊不去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他到底也没糟蹋东西,全都喝光了。
去还碗的时候,柳英杰看着黎阳的脸色,哈哈大笑,“我们方医生的祖传秘方凉茶管事不?”
“管事。”黎阳心服口服,因为他此时依旧还有种透心凉的感觉。
虽然这几个月的报纸都已经被勤快的黄立安拿到了家里,黎阳还是去了一趟棉花厂,跟接线员说了一会儿话,留下了他出去考察时买的纪念章和巧克力糖。
跟黄立安他们把遮阳伞和机器开起来,黎阳去了一趟南山。
南山这边的车棚子又多了两排,卡车却没有几辆,应该都出去跑活了。
屋子外头摆了好几排花盆,花盆里面长着樱桃苗,看着这些樱桃苗,黎阳又想起了谭帅和拖拉机厂的事情。
旁边有个铁桶,外面挂着一个破损的塑料勺子,黎阳舀水给这些苗浇了点水。
马祥在屋子里面接电话,看到外面的黎阳,高声喊道:“黎阳回来了,谭帅的电话。”
马祥拿着桌子上的纸,在后面勾勾画画。
黎阳放下勺子,进屋,接过电话,喊了一声“谭哥”。
那边的谭帅问黎阳啥时候到的海城,黎阳说是昨天,问他啥时候回来。
谭帅现在在大西北,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回来。
握着被太阳晒的发烫的电话,笑道:“那你看看,我现在能为咱们的拖拉机厂干点啥?”
“你先老实在海城呆着。”谭厂长在那边给出的指示很简单,“没事先看看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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