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
第六十四章
谭帅醒来时,炉子上的铁锅里水开的翻花。
他一坐起来,黎阳就把切好的面条放了进去。
等俩人一起吃完热乎乎的面条,黎阳才开口道:“谭哥,我前阵子见到了许教授。”
“看到你的留言了。”
“许教授问我以后毕业想做什么。”黎阳慢慢说道。
“然后呢?”谭帅挑眉看过去。
“我那时的回答,他可能并不满意。”黎阳坐在小板凳上,“不过不要紧,现在又改变主意了,我希望能进入一家拖拉机厂工作。”
将最后一个碗洗完,放好,谭帅走到炉子跟前,“大多数拖拉机厂正在走下坡路,海城的农机厂在国内排的上名,现在也难,你这个决定有点草率。”
黎阳仰头看着谭帅,眼眸中闪着淡淡的光,“老工厂不行,那新工厂呢?”
听着很容易,但是看多了报纸的黎阳却知道,市场变化很快,稍有不慎就可能赔的血本无归,赚钱的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风险。
“我也觉得不太会成功。”黎阳自己从板凳下来,把从南山拿回来的资料摊在桌子上,“上面的条款太严苛了,不知道机械局的人怎么想的,工厂遇到了困难,需要借助外部的资金,但是又要求这么多,解决困难的态度不是很好。”
“先顾好学习。”谭帅再次强调,“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
“啊?”黎阳瘪嘴,“那我当厂长吧。”
虽然黎阳被压的哪里都痛,但是也为自己争取了工厂将来的二把手的位置,值!
确定了以后的目标,着实令人兴奋,但是当把厂房、设备、工人工资这些东西简单的算了算,黎阳猛的从床上跳起来,“赶紧挣钱,差的太多了!!”
“考试不耽误就行。”黎阳道:“平时上课可以请假,书我已经看完了。”
就这样,装着羊毛和羊绒的卡车还没动身去南方,黎阳和谭帅先拉上水泥去石门,然后在那里卸下水泥,又四处找铝锭。
“你不是还有六科没有结课?”谭帅提醒道。
这是除了运费,另外一种收入。
卡车全国各地到处跑,接触到各种材料,对价格比普通人更敏[gǎn],把一个地方便宜的东西拉到另外一个价格高的地方,赚取其中的差价。
生产铝锭的大型工厂是不会随便对外出售的,他们去的都是小作坊,每家少的有几百斤,多的有几吨,这个数量纯看运气。
额头的力度并不大,黎阳的脸被戳的仰起,微微圆润的脸完全露出来,笑着道:“我听人说农机厂买外国的拖拉机要几十万上百万,觉得很有前途,想要研究研究。”
“哥,你知道的这么清楚,为甚么还要去竞标农机厂的引资项目呢?”黎阳问道。
谭帅的身高和体重跟黎阳对比像是狗熊一样,因为对比太过悬殊,结果通常也不会出人意料。
当然,更让黎阳感觉意外的是,管着这里仓库的是一个姑娘,更确切点说,这位能干的郑梅梅女士,是刘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而且他们明年准备结婚,日子都定好了。
铝锭并不是有工厂需要,而是谭帅花钱买下的,一共七车,没有人付这个运费,油钱都得自己掏。
谭帅把手放在黎阳的腰上,微微用力,将人抬的离开了板凳,黎阳立刻做出反击,双手把谭帅的脸给挤压的变形,嘴上还不忘记继续威胁。
借助了板凳,黎阳终于能跟谭帅一样高了,气势汹汹的盯着谭帅的眼睛。
为了两个人未来的工厂,黎阳只跟大毛哥俩还有表姐两口子打了个招呼,然后催着谭帅赶紧带他出去拉货。
“我将来是要做总经理的,现在不操心难道要等着吃现成的?”黎阳把资料重新整理好,“我下半年就可以去实习了,会努力争取去苏联的拖拉机厂,先把他们的学回来。”
“你碰到邵然了。”谭帅淡淡的道:“我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嘴巴变得这么碎。”
黎阳被掐的泪花都冒出来了,伸手一把拽住谭帅的衣领,将他也拉了下来,结果这一举动让他遭了秧,被压的唉唉叫,“我吃下去的面条要出来了……”
黎阳突然站起来,双脚踩在板凳上,两只手分别放在谭帅的左右脸颊上,“谭厂长,快点把我招进去,要不你以后就没有饭吃了,我睡觉的时候也开始磨牙,放屁,说梦话,你不答应,以后别想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是吗?”谭帅突然把黎阳抱了起来,黎阳呼救着,被扔到了床上,笑的喘不过气来,两条腿还不忘记使坏,勾着谭帅的小腿不松开,“我、我不当厂长了,我要当个工人……”
看他张牙舞爪的,谭帅又把人放回了板凳上面,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,“你看到的那个项目很可能不成功,先在学校好好学,等毕业再说。”
“现在工厂就我们两个。”谭帅俯身,看着黎阳笑的绯红的脸,毫不留情的掐上去,“你还想躲到哪里去。”
“去找谭经理。”黎阳一脚把皮球踢了回去,“钱的事归他管。”
郑梅梅的父亲瘫痪十多年,一直卧病在床,她母亲身体也不好,所以她从小就撑起这个家,十分能干,为了家里,也为了早点挣钱,考上了师范学校都没有去。
听到现在,谭帅已经明白,黎阳应该是知道了什么,皱眉道:“别说傻话,你有更好的去处。你应该知道,整个工业的落后,一个行业往前走一步都难,一个两个人的努力更是没用。”
谭帅的眼睛眯了眯,加重了手指的力量,“偷看资料还敢理直气壮的说出来?”
“好。”这次谭帅答应的特别的痛快,立刻就把黎阳扶上了位置,“黎厂长,我们还没有厂房,你看看选哪块地好,钱啥时候到账?”
这些铝块先拉到南方的一个偏僻仓库,在这里,这些半成品的铝锭会陆续送到需要的大小工厂,每吨的价格比他们收上来时高一千二,也就是说,一车大概赚六千块钱左右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谭帅这样说道。
谭帅把钱装在自己的口袋里,面无表情的道:“厂长,这些钱好像只能买两瓶黄油,都不够给所有车上完一遍。”
“我选农机厂那里。”黎阳也是敢说大话,从兜里掏出全部的三十块六毛钱,豪气万丈的拍在谭帅的手里,“最好把他们四个厂子合并到一起,然后全买回来!”
“老厂子的通病。”谭帅道:“要不大刀阔斧的改变,要不不敢迈出两步,这事得拖上一阵子。”
说完,黎阳又确认了一遍,“哥,你答应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我?”
看着他这幅模样,谭帅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黎阳的脑门,“你又听谁说了啥?”
“啥是偷看啊?”黎阳一脸的理所当然,“你从来没有告诉我,哪些不准碰,我一直都是随便看啊。”
“钱、技术、设备……”黎阳掰着手指头,“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,从今天要更加把劲干活了!”
看着额头出现了淡淡的红色,谭帅收回了手,黎阳却不想放过他了,一把抓个结实,双手攥着谭帅的手晃了晃,“哥,我们一起造出比国外更厉害的拖拉机吧,我相信你,你也要相信我啊。”
刘凯跟着谭帅之后,挣钱很多,扔下两万块钱让她回去继续读书,让她放心,家里这边的事情他找人照顾着,结果郑梅梅自己找到谭帅,要当司机。
刘凯自己开车,知道这个活累,气的一直跟她吵架,后来,谭帅就让郑梅梅来到这个他们车队在南方设立的中转站,结果这个能干的姑娘把这里管理的特别好,工作之余,把每条跑过的线路上的信息收集到一起,整个车队共同分享。
黎阳看账的时候,中转站的电话响个不停,桌上的电报单子有厚厚的好机沓,可见平时的工作很忙碌。
盘点完仓库的金属材料存货,黎阳和谭帅根据厂家的电话,拉着一批钢材去送货。
地点就在距离中转站几百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,黎阳在市里开车时,遇到了拥堵,用了半个小时才通过。
并不是车多,而是人多,这里好像在搞什么活动,街道上全是人,寸步难行,如果不是谭帅下车引导人流,黎阳半天怕是也开不出去。
好不容易把货物送到地方,运费还没到手呢,谭帅往中转站打电话,那边已经安排好他们把切割机器运到西南的一个市,然后再从西南的目的地拉上木材,送到西北。
放下电话,谭帅先给卡车换了两个轮胎,检查完毕后,去本市的工厂拉机器。
黎阳虽然不用给其他人分配活,但是开完车跟谭帅轮换的时候,他还得学德语,晚上闭上眼睛睡觉,都得看着货,一时都得不到停歇。
比上学时候累多了。
黎阳坐在副驾驶,靠在改装后更舒适的靠背上,心里感叹,这份钱,挣的不容易。
这批切割机器要的很急,给了加急的运费,十几个小时,他们就进入了收货地的省份。
天刚擦黑,在前不着村,后不着地的半路上,他们遇上了一辆抛锚的小汽车。
路边的人连忙呼救,听口音像是穗城的人,谭帅放缓了速度。
“同志,我们车不能动,被困在这里一天多了,请你们帮帮忙。”中年男人说着,同时拿出了自己的证件。
黎阳看了一眼,惊讶的发现,他们不是穗城的人,而是来自穗城对面的那个繁华的小岛。
路边轿车的价格,比黎阳他们几辆卡车加起来都贵,当然,再贵的车不能动,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吃尾气。
巧的是,这几个商人的目的地跟黎阳他们一样。
这样,就一起上路了。
这边的道路不咋好,晚上卡车慢了不少,凌晨三点的时候,终于到了收货地。
黎阳他们放下小轿车,这些来自香港的商人拿出了名片和一千美元。
黎阳看着那名片,上面的字是繁体的,右上角四个字,谭氏珠宝,中间写着林顺利总经理。
把人和车放下,谭帅开车就去交货,黎阳摸着那几张美元,美滋滋的道:“这些人还挺大方。”
但是,谭帅却警告他,自己开车上路时,碰到这种情况,不要管,可以去前方帮着他们叫车过来救援。
看了很多新闻,黎阳知道谭帅这样说是为了自己好,黎阳连连的点头,顺手把美元夹在书本里面。
他们这一趟,车都没装满,但是因为送货快,得到了快一万的运费,钱到了自己手里,黎阳浑身的酸痛瞬间飞走了,喊着谭帅赶紧去装木材。
谭帅把黎阳按在招待所的床上休息,工厂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,这样干下去,这个家伙怕是要累倒了。
被谭帅按着强迫着冷静下来,黎阳睡了一觉,醒来后乖乖的去打电话,给B市的大哥和海城的大毛哥俩以及老家的父母报一声平安。
此时距离过年就只剩下了一个月左右,黎旭忙着让老家的人帮着父母办理暂住证,最近B市查这个比较严格,不能为了省那点钱就担心受怕的。
前几天接到谭帅的电话,弟弟还在海城呢,现在跑了西南边,黎旭很无奈,电话里叮嘱黎阳好好跟着谭帅,外头乱,千万不要到处跑。
这些话黎阳从初中时候就听,一直到他马上十九岁了,大哥还在说……
不过,听了大哥的话,黎阳留心观察,这里的气候环境跟海城和B市完全不同,即便是冬天,到处都是冰冷的苍翠色,跟此时北方的荒芜截然不同。
当然,也跟同处南方的穗城不一样,这里冷到了骨头缝,但是这里特色的建筑,颜色亮丽的服装,一切让人感觉到新奇。
晚上的时候,黎阳抱着车上的厚棉被到招待所,八斤多的被子,都抵挡不住那冷湿的寒气,黎阳抖的停不下来,半夜受不了了,抬起谭帅的胳膊,钻到他胸`前缩着。
黎阳柔软头发一下下的碰着谭帅的胸口,谭帅被痒醒了,揉了两把,“别抖了,我还以为地震了。”
“我、我也不想啊。”黎阳也很无奈,“我是没法停下来。”
黎阳在学校时,外面最低零下三四十度,那个时候他在被窝里睡的呼呼的,但是这里气温才零下十几度,他就觉得遭不住了,四肢仿佛浸入了冰水中,哆嗦个不停。
谭帅侧过身,半边身体把黎阳压在下面,“看看这样还能抖的起来不。”
不知道是压麻了,还是人体的恒温提供了足够的热量,慢慢的,黎阳不抖了,但是一时半会也睡不着,因为白天被谭帅逼着睡觉,现在很清醒,默默的温习德语。
温习了一会儿,黎阳觉得压的慌,又悄悄的往旁边闪闪,几秒后,又被一只大手给拽了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黎阳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球,问啥时候装木材回去。
谭帅道:“这里有不少好看的,你不去瞅瞅?”
“我现在只想多挣点钱。”黎阳暂时把自己的好奇心锁在了盒子里,态度和语气十分坚定。
见状,谭帅又换了一个说法,“哥领你去见识下几十上百万的大生意。”
黎阳的眼睛一亮,道了一声好,之后再也没有催过谭帅回家。
虽然没有立刻装货回去,谭帅也没闲着,带着黎阳去这个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几个货运办事处,在那里登记和记录,然后打电话给中转站,调度没有运输任务的卡车。
联系好当地的木材厂之后,随行的卡车去装货,谭帅拉着黎阳去了山里。
是真的山里头,连卡车都进不去,他们找上了当地的一对父子,黎阳坐在一辆破的都快散架的摩托车后面,屁股都不敢用力,怕零件掉一地。
谭帅坐的那辆也差不多,冒的黑烟十分吓人,连摩托车的型号,黎阳都没认出来了,不知道是哪里弄到的老古董。
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黎阳总算知道这车为啥破成这样,路太烂了,天天走这样的路,不管什么车子,损耗都很厉害。
在这深山里面,他们经过了两个村子,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,很小,被一片片的竹子挡着,不仔细看都看不到。
黎阳在摩托车上被颠的头晕眼花,终于到了目的地。
依旧是深山里面,但是热闹的却像是一个小镇,操着各种口音的人聚集在这里,有些穿的破破烂烂,有些西装革履,地上摆着一个个摊子,摊子上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,而是一块快的石头。
不管是什么样的人,都在观察着这些石头。
黎阳感觉到了这个地方有些不一样,他站在小卖部门前,抬起头,远处几十台机械在运行着,一辆辆卡车从山洞里钻出来,然后车斗翻转,里面的石头和土全都堆在了空地上。
然后,一群人用上去,开始用手里的工具扒拉土中的石头,放在手里的袋子里。
到了这种地方,黎阳莫名的就警惕起来,他没有贸然的开口问谭帅,而是闭着嘴,听周围的人说话,收取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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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帅醒来时,炉子上的铁锅里水开的翻花。
他一坐起来,黎阳就把切好的面条放了进去。
等俩人一起吃完热乎乎的面条,黎阳才开口道:“谭哥,我前阵子见到了许教授。”
“看到你的留言了。”
“许教授问我以后毕业想做什么。”黎阳慢慢说道。
“然后呢?”谭帅挑眉看过去。
“我那时的回答,他可能并不满意。”黎阳坐在小板凳上,“不过不要紧,现在又改变主意了,我希望能进入一家拖拉机厂工作。”
将最后一个碗洗完,放好,谭帅走到炉子跟前,“大多数拖拉机厂正在走下坡路,海城的农机厂在国内排的上名,现在也难,你这个决定有点草率。”
黎阳仰头看着谭帅,眼眸中闪着淡淡的光,“老工厂不行,那新工厂呢?”
听着很容易,但是看多了报纸的黎阳却知道,市场变化很快,稍有不慎就可能赔的血本无归,赚钱的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风险。
“我也觉得不太会成功。”黎阳自己从板凳下来,把从南山拿回来的资料摊在桌子上,“上面的条款太严苛了,不知道机械局的人怎么想的,工厂遇到了困难,需要借助外部的资金,但是又要求这么多,解决困难的态度不是很好。”
“先顾好学习。”谭帅再次强调,“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
“啊?”黎阳瘪嘴,“那我当厂长吧。”
虽然黎阳被压的哪里都痛,但是也为自己争取了工厂将来的二把手的位置,值!
确定了以后的目标,着实令人兴奋,但是当把厂房、设备、工人工资这些东西简单的算了算,黎阳猛的从床上跳起来,“赶紧挣钱,差的太多了!!”
“考试不耽误就行。”黎阳道:“平时上课可以请假,书我已经看完了。”
就这样,装着羊毛和羊绒的卡车还没动身去南方,黎阳和谭帅先拉上水泥去石门,然后在那里卸下水泥,又四处找铝锭。
“你不是还有六科没有结课?”谭帅提醒道。
这是除了运费,另外一种收入。
卡车全国各地到处跑,接触到各种材料,对价格比普通人更敏[gǎn],把一个地方便宜的东西拉到另外一个价格高的地方,赚取其中的差价。
生产铝锭的大型工厂是不会随便对外出售的,他们去的都是小作坊,每家少的有几百斤,多的有几吨,这个数量纯看运气。
额头的力度并不大,黎阳的脸被戳的仰起,微微圆润的脸完全露出来,笑着道:“我听人说农机厂买外国的拖拉机要几十万上百万,觉得很有前途,想要研究研究。”
“哥,你知道的这么清楚,为甚么还要去竞标农机厂的引资项目呢?”黎阳问道。
谭帅的身高和体重跟黎阳对比像是狗熊一样,因为对比太过悬殊,结果通常也不会出人意料。
当然,更让黎阳感觉意外的是,管着这里仓库的是一个姑娘,更确切点说,这位能干的郑梅梅女士,是刘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而且他们明年准备结婚,日子都定好了。
铝锭并不是有工厂需要,而是谭帅花钱买下的,一共七车,没有人付这个运费,油钱都得自己掏。
谭帅把手放在黎阳的腰上,微微用力,将人抬的离开了板凳,黎阳立刻做出反击,双手把谭帅的脸给挤压的变形,嘴上还不忘记继续威胁。
借助了板凳,黎阳终于能跟谭帅一样高了,气势汹汹的盯着谭帅的眼睛。
为了两个人未来的工厂,黎阳只跟大毛哥俩还有表姐两口子打了个招呼,然后催着谭帅赶紧带他出去拉货。
“我将来是要做总经理的,现在不操心难道要等着吃现成的?”黎阳把资料重新整理好,“我下半年就可以去实习了,会努力争取去苏联的拖拉机厂,先把他们的学回来。”
“你碰到邵然了。”谭帅淡淡的道:“我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嘴巴变得这么碎。”
黎阳被掐的泪花都冒出来了,伸手一把拽住谭帅的衣领,将他也拉了下来,结果这一举动让他遭了秧,被压的唉唉叫,“我吃下去的面条要出来了……”
黎阳突然站起来,双脚踩在板凳上,两只手分别放在谭帅的左右脸颊上,“谭厂长,快点把我招进去,要不你以后就没有饭吃了,我睡觉的时候也开始磨牙,放屁,说梦话,你不答应,以后别想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是吗?”谭帅突然把黎阳抱了起来,黎阳呼救着,被扔到了床上,笑的喘不过气来,两条腿还不忘记使坏,勾着谭帅的小腿不松开,“我、我不当厂长了,我要当个工人……”
看他张牙舞爪的,谭帅又把人放回了板凳上面,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,“你看到的那个项目很可能不成功,先在学校好好学,等毕业再说。”
“现在工厂就我们两个。”谭帅俯身,看着黎阳笑的绯红的脸,毫不留情的掐上去,“你还想躲到哪里去。”
“去找谭经理。”黎阳一脚把皮球踢了回去,“钱的事归他管。”
郑梅梅的父亲瘫痪十多年,一直卧病在床,她母亲身体也不好,所以她从小就撑起这个家,十分能干,为了家里,也为了早点挣钱,考上了师范学校都没有去。
听到现在,谭帅已经明白,黎阳应该是知道了什么,皱眉道:“别说傻话,你有更好的去处。你应该知道,整个工业的落后,一个行业往前走一步都难,一个两个人的努力更是没用。”
谭帅的眼睛眯了眯,加重了手指的力量,“偷看资料还敢理直气壮的说出来?”
“好。”这次谭帅答应的特别的痛快,立刻就把黎阳扶上了位置,“黎厂长,我们还没有厂房,你看看选哪块地好,钱啥时候到账?”
这些铝块先拉到南方的一个偏僻仓库,在这里,这些半成品的铝锭会陆续送到需要的大小工厂,每吨的价格比他们收上来时高一千二,也就是说,一车大概赚六千块钱左右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谭帅这样说道。
谭帅把钱装在自己的口袋里,面无表情的道:“厂长,这些钱好像只能买两瓶黄油,都不够给所有车上完一遍。”
“我选农机厂那里。”黎阳也是敢说大话,从兜里掏出全部的三十块六毛钱,豪气万丈的拍在谭帅的手里,“最好把他们四个厂子合并到一起,然后全买回来!”
“老厂子的通病。”谭帅道:“要不大刀阔斧的改变,要不不敢迈出两步,这事得拖上一阵子。”
说完,黎阳又确认了一遍,“哥,你答应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我?”
看着他这幅模样,谭帅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黎阳的脑门,“你又听谁说了啥?”
“啥是偷看啊?”黎阳一脸的理所当然,“你从来没有告诉我,哪些不准碰,我一直都是随便看啊。”
“钱、技术、设备……”黎阳掰着手指头,“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,从今天要更加把劲干活了!”
看着额头出现了淡淡的红色,谭帅收回了手,黎阳却不想放过他了,一把抓个结实,双手攥着谭帅的手晃了晃,“哥,我们一起造出比国外更厉害的拖拉机吧,我相信你,你也要相信我啊。”
刘凯跟着谭帅之后,挣钱很多,扔下两万块钱让她回去继续读书,让她放心,家里这边的事情他找人照顾着,结果郑梅梅自己找到谭帅,要当司机。
刘凯自己开车,知道这个活累,气的一直跟她吵架,后来,谭帅就让郑梅梅来到这个他们车队在南方设立的中转站,结果这个能干的姑娘把这里管理的特别好,工作之余,把每条跑过的线路上的信息收集到一起,整个车队共同分享。
黎阳看账的时候,中转站的电话响个不停,桌上的电报单子有厚厚的好机沓,可见平时的工作很忙碌。
盘点完仓库的金属材料存货,黎阳和谭帅根据厂家的电话,拉着一批钢材去送货。
地点就在距离中转站几百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,黎阳在市里开车时,遇到了拥堵,用了半个小时才通过。
并不是车多,而是人多,这里好像在搞什么活动,街道上全是人,寸步难行,如果不是谭帅下车引导人流,黎阳半天怕是也开不出去。
好不容易把货物送到地方,运费还没到手呢,谭帅往中转站打电话,那边已经安排好他们把切割机器运到西南的一个市,然后再从西南的目的地拉上木材,送到西北。
放下电话,谭帅先给卡车换了两个轮胎,检查完毕后,去本市的工厂拉机器。
黎阳虽然不用给其他人分配活,但是开完车跟谭帅轮换的时候,他还得学德语,晚上闭上眼睛睡觉,都得看着货,一时都得不到停歇。
比上学时候累多了。
黎阳坐在副驾驶,靠在改装后更舒适的靠背上,心里感叹,这份钱,挣的不容易。
这批切割机器要的很急,给了加急的运费,十几个小时,他们就进入了收货地的省份。
天刚擦黑,在前不着村,后不着地的半路上,他们遇上了一辆抛锚的小汽车。
路边的人连忙呼救,听口音像是穗城的人,谭帅放缓了速度。
“同志,我们车不能动,被困在这里一天多了,请你们帮帮忙。”中年男人说着,同时拿出了自己的证件。
黎阳看了一眼,惊讶的发现,他们不是穗城的人,而是来自穗城对面的那个繁华的小岛。
路边轿车的价格,比黎阳他们几辆卡车加起来都贵,当然,再贵的车不能动,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吃尾气。
巧的是,这几个商人的目的地跟黎阳他们一样。
这样,就一起上路了。
这边的道路不咋好,晚上卡车慢了不少,凌晨三点的时候,终于到了收货地。
黎阳他们放下小轿车,这些来自香港的商人拿出了名片和一千美元。
黎阳看着那名片,上面的字是繁体的,右上角四个字,谭氏珠宝,中间写着林顺利总经理。
把人和车放下,谭帅开车就去交货,黎阳摸着那几张美元,美滋滋的道:“这些人还挺大方。”
但是,谭帅却警告他,自己开车上路时,碰到这种情况,不要管,可以去前方帮着他们叫车过来救援。
看了很多新闻,黎阳知道谭帅这样说是为了自己好,黎阳连连的点头,顺手把美元夹在书本里面。
他们这一趟,车都没装满,但是因为送货快,得到了快一万的运费,钱到了自己手里,黎阳浑身的酸痛瞬间飞走了,喊着谭帅赶紧去装木材。
谭帅把黎阳按在招待所的床上休息,工厂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,这样干下去,这个家伙怕是要累倒了。
被谭帅按着强迫着冷静下来,黎阳睡了一觉,醒来后乖乖的去打电话,给B市的大哥和海城的大毛哥俩以及老家的父母报一声平安。
此时距离过年就只剩下了一个月左右,黎旭忙着让老家的人帮着父母办理暂住证,最近B市查这个比较严格,不能为了省那点钱就担心受怕的。
前几天接到谭帅的电话,弟弟还在海城呢,现在跑了西南边,黎旭很无奈,电话里叮嘱黎阳好好跟着谭帅,外头乱,千万不要到处跑。
这些话黎阳从初中时候就听,一直到他马上十九岁了,大哥还在说……
不过,听了大哥的话,黎阳留心观察,这里的气候环境跟海城和B市完全不同,即便是冬天,到处都是冰冷的苍翠色,跟此时北方的荒芜截然不同。
当然,也跟同处南方的穗城不一样,这里冷到了骨头缝,但是这里特色的建筑,颜色亮丽的服装,一切让人感觉到新奇。
晚上的时候,黎阳抱着车上的厚棉被到招待所,八斤多的被子,都抵挡不住那冷湿的寒气,黎阳抖的停不下来,半夜受不了了,抬起谭帅的胳膊,钻到他胸`前缩着。
黎阳柔软头发一下下的碰着谭帅的胸口,谭帅被痒醒了,揉了两把,“别抖了,我还以为地震了。”
“我、我也不想啊。”黎阳也很无奈,“我是没法停下来。”
黎阳在学校时,外面最低零下三四十度,那个时候他在被窝里睡的呼呼的,但是这里气温才零下十几度,他就觉得遭不住了,四肢仿佛浸入了冰水中,哆嗦个不停。
谭帅侧过身,半边身体把黎阳压在下面,“看看这样还能抖的起来不。”
不知道是压麻了,还是人体的恒温提供了足够的热量,慢慢的,黎阳不抖了,但是一时半会也睡不着,因为白天被谭帅逼着睡觉,现在很清醒,默默的温习德语。
温习了一会儿,黎阳觉得压的慌,又悄悄的往旁边闪闪,几秒后,又被一只大手给拽了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黎阳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球,问啥时候装木材回去。
谭帅道:“这里有不少好看的,你不去瞅瞅?”
“我现在只想多挣点钱。”黎阳暂时把自己的好奇心锁在了盒子里,态度和语气十分坚定。
见状,谭帅又换了一个说法,“哥领你去见识下几十上百万的大生意。”
黎阳的眼睛一亮,道了一声好,之后再也没有催过谭帅回家。
虽然没有立刻装货回去,谭帅也没闲着,带着黎阳去这个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几个货运办事处,在那里登记和记录,然后打电话给中转站,调度没有运输任务的卡车。
联系好当地的木材厂之后,随行的卡车去装货,谭帅拉着黎阳去了山里。
是真的山里头,连卡车都进不去,他们找上了当地的一对父子,黎阳坐在一辆破的都快散架的摩托车后面,屁股都不敢用力,怕零件掉一地。
谭帅坐的那辆也差不多,冒的黑烟十分吓人,连摩托车的型号,黎阳都没认出来了,不知道是哪里弄到的老古董。
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黎阳总算知道这车为啥破成这样,路太烂了,天天走这样的路,不管什么车子,损耗都很厉害。
在这深山里面,他们经过了两个村子,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,很小,被一片片的竹子挡着,不仔细看都看不到。
黎阳在摩托车上被颠的头晕眼花,终于到了目的地。
依旧是深山里面,但是热闹的却像是一个小镇,操着各种口音的人聚集在这里,有些穿的破破烂烂,有些西装革履,地上摆着一个个摊子,摊子上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,而是一块快的石头。
不管是什么样的人,都在观察着这些石头。
黎阳感觉到了这个地方有些不一样,他站在小卖部门前,抬起头,远处几十台机械在运行着,一辆辆卡车从山洞里钻出来,然后车斗翻转,里面的石头和土全都堆在了空地上。
然后,一群人用上去,开始用手里的工具扒拉土中的石头,放在手里的袋子里。
到了这种地方,黎阳莫名的就警惕起来,他没有贸然的开口问谭帅,而是闭着嘴,听周围的人说话,收取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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