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六章 家中酸涩的笑声
李浩然从人事局出来,走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,茫然四顾,口干舌燥,感觉自己就是西川大街上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,那样的卑微,那样的无助。这样的感觉,就算在两年前高考无望的时候也没有过,因为那时候的状况怨不得别人,而现在,他的命运居然在很大程度上掌握在那个看起来有点蠢的科长手中,自己却无能为力!
在路旁的一个小商店里买了一瓶啤酒,坐在门外的台阶上,咕嘟咕嘟几大口喝完,始觉得重新找回了一点力量。发了一会儿愣,站起来拍拍屁股,直奔邮电局而去。在这个时候,急于有人给他微笑,给他力量,而他首先想到的,自然是晓曼了。
“浩然你怎么才来啊!我估计你今天要来,怕你找不见我,所以一直没有出门,等你电话呢!”电话那头,晓曼兴奋而急切地说道。
听到晓曼这句话,李浩然不由得心头一热,差一点掉下眼泪来。有这样一个可爱的人儿,喜着你的喜,忧着你的忧,牵挂着你的牵挂,就算处境有多么艰难,不也是幸福的么?
李浩然在电话里大概说了一下分配的进展情况,晓曼颇为焦虑,挂了电话之后匆匆赶来了。
“浩然,事情不是明摆着吗?研究研究,烟酒烟酒,他是要你给他送礼呢!”晓曼蹙着眉头,说出了自己的见解。毕竟是城里的女孩子,对世俗的见识比李浩然多一点。
“送礼?我去哪里给他送?再说了,我拿啥给他送?我爹为了供我上学,还欠着一屁股债呢!”李浩然眉头蹙的更紧。是啊,爹妈就种着那几亩地,无非再养上两头猪,一年的收入满打满算不到两千块,李浩然每月的生活费就要两百元,爹妈哪来的积蓄呢?
“可是,总得想办法啊?这样耗下去怎么能行?他要拖着不给你分配,那可怎么办?“晓曼一脸焦虑。
“他敢!老子是计划内招考的大学生,他要敢不给非配,老子跟他没完!”李浩然阴沉着脸,眼里闪出火花来。
“浩然你别耍横了!你想啊,就算他给你分配了,却把你打发到随便一个破单位,这个大学不是白上了吗?听话啊,回去和你家里人想个办法,总会有一点路子的吧?我听说,你们石岭镇也有人在西川当领导的。……哦,对了,我这儿有五百块钱,你拿去,会用得着的。”晓曼苦口婆心说完,低头从挎包里取出一叠儿钞票来,递到李浩然面前。
“不不不!你还要上学,我怎么能拿你的钱?再说了,我不会送礼的,我给他送个屁!”一想到那个科长嘲弄的眼神和十足的官腔,李浩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浩然你怎么这么犟呢!你跟他赌气,赌得过吗?一定要想办法,听到了吗?这钱你拿着,别担心,我的私房钱。我妈每个月给我三百,买大件儿的衣服还要另外给钱,花不完。还有,我上学期可是拿了奖学金的哦!”晓曼一边把钱塞进李浩然的兜里,一边冲他调皮一笑。
“晓曼,我……”,李浩然一时语塞,眼圈发热。
“我什么呀?没事儿!走吧,喂脑袋去,我早上没怎么吃,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!”晓曼莞尔一笑,拉起李浩然的胳膊。
顿时,李浩然觉得一切烦恼和忧愁都已烟消云散。管它呢,暂且享受美好的二人世界吧,何况事情的好坏还没有定论呢!
李浩然回到家里,如实向爹妈汇报了情况,而没有隐瞒,他知道瞒不过去了,也没有这个必要。自己分配的好坏与这个家庭息息相关,如果出现糟糕的情况,担当的不仅仅是自己,爹妈会比他还要痛苦。何况他毕竟还是个刚出学门的大孩子,内心也期望着爹妈能够想出点办法来,尽管这样的期望很渺茫。
听完李浩然汇报的情况,老爹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,啪嗒啪嗒不停地吸着旱烟卷儿,一阵一阵被呛得直咳嗽。老妈除了给爷俩端茶倒水之外,就是坐在一旁长吁短叹,原以为儿子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,谁知会是这个样子呢?
“看来,只好求一下你的六叔了!”老爹突然闷声说出一句话来。
“什么?求他?”李浩然睁大了眼睛。
“怎么?不求他求你啊?”老爹瞪了李浩然一眼。
提起这个六叔来,李浩然的鼻子里又开始冒烟了。
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李浩然对六叔的这个态度,肯定是有缘由的。事情的来龙去脉,还需要从数十年以前、他的父辈的父辈那一代讲起。
六叔是李浩然的堂叔,也就是李浩然父亲的堂兄弟。解放前,六叔家本来是挺阔绰的,拥有上百亩的良田,可是六叔的父亲不大争气,抽大烟、玩女人,一下子败落了下来。六叔高小毕业以后,十六岁时被父亲送去当了国民党的兵,一来为了图个前程,二来也是为了减少家里的开支。也算他好运,进的是傅作义的部队,北平和平解放后他被改编进了解放军,抗美援朝打仗正激烈的时候,他所在的部队被派往朝鲜战场增援,可是刚刚过了鸭绿江,前线传来捷报,敌军已被赶到了三八线那面。所以六叔虽然没有和美国大兵打过仗,却也算是入朝作战了。
李浩然爷爷那一辈,本来是租种六叔家的田地,日子还算过得安稳。国民党开始疯狂抓兵了,李浩然的父亲和大伯迫于无奈躲进了山里,兄弟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开始在山里开荒种地,也算是老天有眼吧,数年间他们开出的土地上收获了许多粮食,日子过得一下子丰盈了起来。局势稍微安定之后,他们下山回来,用这几年的积蓄从六叔的父亲手里买了几十亩地,几乎把六叔家的地买光了。没想到,就为这件事,李浩然的父亲和六叔之间结下了梁子。
土改的时候,工作组和农会开始清查土地、定成分,李浩然的父亲本来是要被定为中农的,可是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六叔坚决不答应,强烈要求给李浩然的父亲定为富农甚至地主,因为他当时有几十亩田产。工作组对此十分重视,展开了深入调查,后来查明李浩然的父亲是快要解放的时候才购置的田产,而且不存在剥削行为,所以最终被定为中农,这让六叔十分的愤愤不平。
六叔因为当过兵,有文化,土改以后被上级组织抽调到乡上,摇身一变成了国家干部,越发对李浩然的父亲睥睨起来。李浩然的父亲虽然没有文化,却是个很有魄力的人,而且为人公道,被村民们一再推举,当了生产队长,这让六叔再次的愤愤不平。虽然李浩然的父亲是个宽容的人,对六叔和颜悦色,所以两家人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,但彼此心中的隔阂却显然难以消融。
去年,做了数年副镇长的六叔,调进城里工作了,听说现在是乡企局的副书记,算是他们村子上出去的一个大人物,李浩然的父亲想来想去想到他,便是基于这个原因。
“爹,不求他!就算要饭吃,也不会求到他的头上去!”李浩然坚决说道。
“娃,爹也不想求他,可是想来想去再没个可求的人啊!再说了,我们老辈子的事情,你做晚辈的就不要理睬了,自己的前程要紧!”老爹的目光怆然。
应说,老爹的话入情入理,上辈儿的纠葛何必还要耿耿于怀呢?冤家宜解不宜结嘛!可是一想起曾经的一些往事,李浩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,原来他和六叔之间,也是有过一些纠葛的!且不说在他很小的时候,因为和几个小伙伴偷挖六叔家地里的土豆烧着吃,被六叔逮住后,抓起带着泥的生土豆硬往几个小孩的嘴里塞,这件事在李浩然心中留下一生难以磨灭的印记,原来大人也可以这样坏!单就两年前李浩然高考前后的一件事儿,就足够让他反感六叔这个人了!
那是李浩然高考过后,正在焦急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,有一天下午在村口碰见了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六叔,李浩然和往常一样向六叔打了招呼,因为他是个懂礼貌的孩子。一般情况下,六叔会向他矜持地点点头,骑着车子径直过去,可是没想到,今天的六叔却破例下了车子,和李浩然说起话来。
“浩子啊,录取通知书来了吗?考哪儿了?”六叔笑眯眯问道。
“叔,还没来哪,正在等呢!”李浩然认真回答。
“怎么,还没来啊?不会吧!我听说王庄有个娃儿考上了,人家的录取通知书可是早就来了!”六叔的表情颇为夸张。
“叔,各学校录取的时间不一样,也许,我的会晚一点儿。”
“哦,是吗?我可听说,一中的录取榜都贴出来了,有没有你的名字呢?”六叔貌似关切,嘴角却掠过一丝明显的嘲弄。
“叔,录取榜也是一批一批出的,也许还没轮到我呢!”李浩然耐心微笑着。
“哦,是吗?那你就耐心等着吧,呵呵!浩子啊,录取通知书来了记得给叔报个喜,让叔也高兴一下。”六叔意味深长地笑着,抬起腿跨在车子上,一溜烟儿走了,他的身体随着蹬车的动作扭动着,似乎很开心的样子。
李浩然突然觉得,人心怎么可以这样呢?我接不到通知书,竟然可以让他如此开心!
后来,李浩然的通知书来了!六叔再见到他的时候,嘴里表示着祝贺,表情却明显有点尴尬,似乎李浩然考上大学是一件让他难堪的事情。
可是,如今父亲竟然要去求他,李浩然怎能心甘情愿呢?
“明天宰一只肥一点的大公鸡,烫洗干净了,再装上一桶上好的菜籽油,咱们进城,找你六叔去!”老爹慢悠悠说道。
“不去!”李浩然脖子一扭。
“你敢!你个混球!你给老子听好了,见了你六叔要恭恭敬敬的,少给老子吹胡子瞪眼!”老爹摁灭手中的烟头,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浩然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喘着气,虽然心中暗暗叫苦,却再不敢跟老爹犟了,要不然又要挨老爹的一通笤帚疙瘩了!
“浩浩,听你爹的话,去求求人家吧。好赖能分配个工作,就算掏大粪也是公家人呢,总算这个大学没有白上!”妈妈在一旁忧心忡忡。
“你个蠢婆娘!好不容易上一场大学,你让儿子去掏大粪?他要干,老子还不让干呢!”老爹冲着老妈瞪起啦眼睛。
“噗!哈哈哈哈……”,李浩然忍俊不禁大笑起来。
一家人都笑起来,可是笑声中蕴含着许多许多的艰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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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浩然你怎么才来啊!我估计你今天要来,怕你找不见我,所以一直没有出门,等你电话呢!”电话那头,晓曼兴奋而急切地说道。
听到晓曼这句话,李浩然不由得心头一热,差一点掉下眼泪来。有这样一个可爱的人儿,喜着你的喜,忧着你的忧,牵挂着你的牵挂,就算处境有多么艰难,不也是幸福的么?
李浩然在电话里大概说了一下分配的进展情况,晓曼颇为焦虑,挂了电话之后匆匆赶来了。
“浩然,事情不是明摆着吗?研究研究,烟酒烟酒,他是要你给他送礼呢!”晓曼蹙着眉头,说出了自己的见解。毕竟是城里的女孩子,对世俗的见识比李浩然多一点。
“送礼?我去哪里给他送?再说了,我拿啥给他送?我爹为了供我上学,还欠着一屁股债呢!”李浩然眉头蹙的更紧。是啊,爹妈就种着那几亩地,无非再养上两头猪,一年的收入满打满算不到两千块,李浩然每月的生活费就要两百元,爹妈哪来的积蓄呢?
“可是,总得想办法啊?这样耗下去怎么能行?他要拖着不给你分配,那可怎么办?“晓曼一脸焦虑。
“他敢!老子是计划内招考的大学生,他要敢不给非配,老子跟他没完!”李浩然阴沉着脸,眼里闪出火花来。
“浩然你别耍横了!你想啊,就算他给你分配了,却把你打发到随便一个破单位,这个大学不是白上了吗?听话啊,回去和你家里人想个办法,总会有一点路子的吧?我听说,你们石岭镇也有人在西川当领导的。……哦,对了,我这儿有五百块钱,你拿去,会用得着的。”晓曼苦口婆心说完,低头从挎包里取出一叠儿钞票来,递到李浩然面前。
“不不不!你还要上学,我怎么能拿你的钱?再说了,我不会送礼的,我给他送个屁!”一想到那个科长嘲弄的眼神和十足的官腔,李浩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浩然你怎么这么犟呢!你跟他赌气,赌得过吗?一定要想办法,听到了吗?这钱你拿着,别担心,我的私房钱。我妈每个月给我三百,买大件儿的衣服还要另外给钱,花不完。还有,我上学期可是拿了奖学金的哦!”晓曼一边把钱塞进李浩然的兜里,一边冲他调皮一笑。
“晓曼,我……”,李浩然一时语塞,眼圈发热。
“我什么呀?没事儿!走吧,喂脑袋去,我早上没怎么吃,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!”晓曼莞尔一笑,拉起李浩然的胳膊。
顿时,李浩然觉得一切烦恼和忧愁都已烟消云散。管它呢,暂且享受美好的二人世界吧,何况事情的好坏还没有定论呢!
李浩然回到家里,如实向爹妈汇报了情况,而没有隐瞒,他知道瞒不过去了,也没有这个必要。自己分配的好坏与这个家庭息息相关,如果出现糟糕的情况,担当的不仅仅是自己,爹妈会比他还要痛苦。何况他毕竟还是个刚出学门的大孩子,内心也期望着爹妈能够想出点办法来,尽管这样的期望很渺茫。
听完李浩然汇报的情况,老爹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,啪嗒啪嗒不停地吸着旱烟卷儿,一阵一阵被呛得直咳嗽。老妈除了给爷俩端茶倒水之外,就是坐在一旁长吁短叹,原以为儿子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,谁知会是这个样子呢?
“看来,只好求一下你的六叔了!”老爹突然闷声说出一句话来。
“什么?求他?”李浩然睁大了眼睛。
“怎么?不求他求你啊?”老爹瞪了李浩然一眼。
提起这个六叔来,李浩然的鼻子里又开始冒烟了。
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李浩然对六叔的这个态度,肯定是有缘由的。事情的来龙去脉,还需要从数十年以前、他的父辈的父辈那一代讲起。
六叔是李浩然的堂叔,也就是李浩然父亲的堂兄弟。解放前,六叔家本来是挺阔绰的,拥有上百亩的良田,可是六叔的父亲不大争气,抽大烟、玩女人,一下子败落了下来。六叔高小毕业以后,十六岁时被父亲送去当了国民党的兵,一来为了图个前程,二来也是为了减少家里的开支。也算他好运,进的是傅作义的部队,北平和平解放后他被改编进了解放军,抗美援朝打仗正激烈的时候,他所在的部队被派往朝鲜战场增援,可是刚刚过了鸭绿江,前线传来捷报,敌军已被赶到了三八线那面。所以六叔虽然没有和美国大兵打过仗,却也算是入朝作战了。
李浩然爷爷那一辈,本来是租种六叔家的田地,日子还算过得安稳。国民党开始疯狂抓兵了,李浩然的父亲和大伯迫于无奈躲进了山里,兄弟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开始在山里开荒种地,也算是老天有眼吧,数年间他们开出的土地上收获了许多粮食,日子过得一下子丰盈了起来。局势稍微安定之后,他们下山回来,用这几年的积蓄从六叔的父亲手里买了几十亩地,几乎把六叔家的地买光了。没想到,就为这件事,李浩然的父亲和六叔之间结下了梁子。
土改的时候,工作组和农会开始清查土地、定成分,李浩然的父亲本来是要被定为中农的,可是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六叔坚决不答应,强烈要求给李浩然的父亲定为富农甚至地主,因为他当时有几十亩田产。工作组对此十分重视,展开了深入调查,后来查明李浩然的父亲是快要解放的时候才购置的田产,而且不存在剥削行为,所以最终被定为中农,这让六叔十分的愤愤不平。
六叔因为当过兵,有文化,土改以后被上级组织抽调到乡上,摇身一变成了国家干部,越发对李浩然的父亲睥睨起来。李浩然的父亲虽然没有文化,却是个很有魄力的人,而且为人公道,被村民们一再推举,当了生产队长,这让六叔再次的愤愤不平。虽然李浩然的父亲是个宽容的人,对六叔和颜悦色,所以两家人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,但彼此心中的隔阂却显然难以消融。
去年,做了数年副镇长的六叔,调进城里工作了,听说现在是乡企局的副书记,算是他们村子上出去的一个大人物,李浩然的父亲想来想去想到他,便是基于这个原因。
“爹,不求他!就算要饭吃,也不会求到他的头上去!”李浩然坚决说道。
“娃,爹也不想求他,可是想来想去再没个可求的人啊!再说了,我们老辈子的事情,你做晚辈的就不要理睬了,自己的前程要紧!”老爹的目光怆然。
应说,老爹的话入情入理,上辈儿的纠葛何必还要耿耿于怀呢?冤家宜解不宜结嘛!可是一想起曾经的一些往事,李浩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,原来他和六叔之间,也是有过一些纠葛的!且不说在他很小的时候,因为和几个小伙伴偷挖六叔家地里的土豆烧着吃,被六叔逮住后,抓起带着泥的生土豆硬往几个小孩的嘴里塞,这件事在李浩然心中留下一生难以磨灭的印记,原来大人也可以这样坏!单就两年前李浩然高考前后的一件事儿,就足够让他反感六叔这个人了!
那是李浩然高考过后,正在焦急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,有一天下午在村口碰见了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六叔,李浩然和往常一样向六叔打了招呼,因为他是个懂礼貌的孩子。一般情况下,六叔会向他矜持地点点头,骑着车子径直过去,可是没想到,今天的六叔却破例下了车子,和李浩然说起话来。
“浩子啊,录取通知书来了吗?考哪儿了?”六叔笑眯眯问道。
“叔,还没来哪,正在等呢!”李浩然认真回答。
“怎么,还没来啊?不会吧!我听说王庄有个娃儿考上了,人家的录取通知书可是早就来了!”六叔的表情颇为夸张。
“叔,各学校录取的时间不一样,也许,我的会晚一点儿。”
“哦,是吗?我可听说,一中的录取榜都贴出来了,有没有你的名字呢?”六叔貌似关切,嘴角却掠过一丝明显的嘲弄。
“叔,录取榜也是一批一批出的,也许还没轮到我呢!”李浩然耐心微笑着。
“哦,是吗?那你就耐心等着吧,呵呵!浩子啊,录取通知书来了记得给叔报个喜,让叔也高兴一下。”六叔意味深长地笑着,抬起腿跨在车子上,一溜烟儿走了,他的身体随着蹬车的动作扭动着,似乎很开心的样子。
李浩然突然觉得,人心怎么可以这样呢?我接不到通知书,竟然可以让他如此开心!
后来,李浩然的通知书来了!六叔再见到他的时候,嘴里表示着祝贺,表情却明显有点尴尬,似乎李浩然考上大学是一件让他难堪的事情。
可是,如今父亲竟然要去求他,李浩然怎能心甘情愿呢?
“明天宰一只肥一点的大公鸡,烫洗干净了,再装上一桶上好的菜籽油,咱们进城,找你六叔去!”老爹慢悠悠说道。
“不去!”李浩然脖子一扭。
“你敢!你个混球!你给老子听好了,见了你六叔要恭恭敬敬的,少给老子吹胡子瞪眼!”老爹摁灭手中的烟头,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浩然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喘着气,虽然心中暗暗叫苦,却再不敢跟老爹犟了,要不然又要挨老爹的一通笤帚疙瘩了!
“浩浩,听你爹的话,去求求人家吧。好赖能分配个工作,就算掏大粪也是公家人呢,总算这个大学没有白上!”妈妈在一旁忧心忡忡。
“你个蠢婆娘!好不容易上一场大学,你让儿子去掏大粪?他要干,老子还不让干呢!”老爹冲着老妈瞪起啦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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